李霂闻言一惊,心想连日来我已瘦了不少,怎藏得这样好了,雪存姐姐还能看见我?他方一抬腿,又犹犹豫豫退缩回去,躲在山洞中不愿出来。
雪存见状,只得道:“好巧不巧,我今日带了你最爱吃的水晶蜜豆糕,蜂糖酪樱桃,桂花莲蓉透花糍,还有不少好东西呢,快过来吧。”
一番话下去,假山处半日没个动静,李霂仍在犹豫。
就在雪存只当他胆小怯懦,欲主动迎上之际,李霂才正大光明走了出来,慢慢吞吞走向她,欲言又止。
多日不见,李霂瘦了大圈,渐渐出落出个俊美小少年的模样了,肚子却仍圆滚滚的,瞧着还是很喜气。
“世子,坐。”雪存原地坐下,招呼李霂过来,“没想到竟能在法华寺与世子重逢。”
“哇——”
雪存连点心都没来得及取出,他坐下后,倒是先紧抱着雪存的手臂,嚎啕大哭:“存、存姐姐,对不起。”
这般不打自招,看来当日之事雪存从始至终都是清白的,那他当日缘何不肯讲。
暗处的清河王急火攻心,欲要外出训子,却被一旁的兰陵摇头拉住,示意他再等片刻。
只见李霂哭够了,雪存才微微蹙眉,关切地捧着李霂的脸:“世子何出此言?”
李霂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知道存姐姐因着我的事,吃了不少苦头。我本来想给阿爷和姑母坦白的,又怕被打,我也想过要亲自找你道歉,可你不是被禁足就是进了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存姐姐,你原谅我,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孩子,我骗了所有人。”
他这个年纪能想到最坏的事,无非就是被关着不让外出,焉知雪存这个年纪的女子,该凭白遭受多少非议。
雪存扬唇一笑,向他唇边递去一块糕:
“我早就原谅世子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贵在知错能改。只是世子,你骗郡王和郡主、骗旁人都没干系,你最对不起的人也不是我。”
李霂愣怔:“此话怎讲。”
雪存道:“世子骗过的、最对不起之人,恰恰是你自己。佛陀说众生皆苦,纵使是天潢贵胄也是一样的。世子自说了谎话那刻起,无时无刻不活在恐惧与惭愧之苦中,直至今日你我相见,方能消散。若你我此生都不再有任何干系,你岂不是要带着愧疚活一辈子了?要承受这份永恒苦处之人,非外人也。”
“魏王府之事我早就放下了,可世子如今若想求得我真正的原谅,只消答应我一件事。”
李霂懵懵懂懂点头:“存姐姐,你说。”
雪存道:“今日起,再不可对郡王郡主撒谎了,好吗?”
言至此处,清河王和兰陵才双双走了过来。
李霂原想着这是他和雪存的私事,一见父亲忽然出现,吓得又将雪存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只顾着朝雪存身后躲。
清河王揉额叹息:“出来,我不会罚你。”
李霂怯声道:“阿爷,我真的知道错了。”
清河王看向雪存,目光复杂,话却是说向李霂的:
“你既然知道错了,光是这般道歉可不行,当日你怎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诬陷雪存,择日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正式地向她道歉。如此,方是知错能改的好孩子,听清楚了?”
李霂这厢才撒开手,主动走回到清河王身边,点头如捣蒜:“好,阿爷,我答应你。”
清河王和兰陵又就当日之事双双向雪存赔罪,雪存承受不起,忙叫他二人不必如此。
兰陵看着她,今日一袭青绿色素衣,万黄从中一抹绿,仍是那我见犹怜姱容修态的美人,只眉眼间已多了几分冷意疏离。
有些事,兴许再也回不去了。
兰陵拉起雪存的手,苦涩微笑:“节后就是长安城三年一度的武会,届时长安青年才俊才子佳人皆要到场,朝中不少官员也会赶去凑个热闹。雪存,霂儿会在那时,正式向你请罪,你一定要来。”
雪存低下头,微微低敛长睫,不与她四目相对:“是。”
她不低头还好,这一低头,衣领微滑,恰恰露出玉颈上指甲盖一点大紫痕。清河王尽收眼底,正暗自惊讶,雪存业已反应回来,不自在地拢了拢衣服,别开脸。
几人寒暄几句,兰陵还想劝她回府作客。雪存无心应对,只说与元有容相约礼佛毕后,在家中一齐刺绣,还不忘把点心通通包好留给李霂。
临走前,清河王小心翼翼拉住她腰间绦带挽留,神情郁郁累累:“雪存,你……”
一想到雪存竟为杨士杭趁虚而入,他心底百感交集。若非当日李霂说谎话,她何苦走投无路委身杨士杭之流。
可转念一想,到底是她和杨士杭的私事,他又有何种资格开口?
雪存知他怕是误会大了,又或许猜出真相,硬着头皮在佛寺内扯谎:“郡王不必担心,蚊虫叮咬。”
这个该死的崔秩,这次一病最好病死。
清河王与她再无话可说,兄妹二人送雪存离寺。
直至马车消失,李霂主动去牵清河王的手。
有些事他大抵也看明白了,声色不禁带了几分哀伤:“阿爷,存姐姐还能、还能做我的阿娘吗?”
清河王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蛋:“不能了,霂儿,是我们亲手推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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