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春梦(1 / 2)

嫁高枝 知煜 2887 字 14天前

姬湛抱她出白玉楼,又将人带上马车,马车缓缓驶出人如潮涌的西市,行至坊间正道上,才加快行速。

自上了马车后,雪存一直耷拉个脑袋,垂下蝶翼似的一对儿长睫,只对姬湛露出张侧颜,黯然无语,好似姬湛快要就地生吞活剥她一样。

瞧着娇娇怯怯的,买凶杀人时怎不似这般可怜?

姬湛冷哼一声,亦是不语。

雪存不知他要将自己带往何处,又悔又急,暗忖自己今日实不该出来,如今连娘亲弟弟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暮鼓声仍旧,马车陡然停下,外头驾马的谈珩扭头道:“郎君,已到东市。”

听到东市二字,雪存微讶,黛眉轻抬,仍是一句话不说,望着姬湛,楚楚可怜。

虚伪做作的女人,姬湛被她盯得生厌,没好气道:“怎么,不去找你那好妹妹团聚,要随我回公主府?”

雪存终忍不住开口:“郎君今日既然来抓我,又何苦不将计就计处死我。”

她再不想和姬湛玩这种我逃你追的戏码,姬湛尚有玩心,她却再经不住这种精神折磨。

姬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意森冷:

“杀我的人是元慕白,和我有仇的人也是元慕白,我要千刀万剐的人自然也是元慕白。高雪存,你虽然矫揉造作,两面三刀,不知好歹,居心不净,四处留情,到底也略有几分姿色。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不会待你怎么样的。”

“我……”雪存百思莫解,这人当真有脑疾不成,她叹息,“那就随郎君怎么办吧。”

哪知她俯身欲外出时,姬湛又抬腿勾住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高雪存,你我之间,自然永远是我想怎么办便怎么办。别以为你真攀上了高枝,我就拿你没办法,我们不、死、不、休。”

有病。

雪存下了马车,再走几步,成功与高琴心相会,云狐也及时出现,竟是比雪存还先换回日常装束。

原来方才她见姬湛抱走雪存,便暗中跟了一路,只待找准时机救她,哪知姬湛居然把她送回了东市。

见她外头严严实实裹着男子外袍,且那外袍色泽做工一看便知主人是谁,高琴心识时务地没有多嘴,默默同雪存一起上了车。

坐进车中,雪存才得空将身上这不伦不类的舞衣换下。

外袍被云狐叠得整整齐齐,放至一边,雪存本欲就地打开窗子丢了,却又怕姬湛往后借机找事,只得叮嘱云狐暗中收好,万不可弄丢。

姐妹二人及时回到国公府,二房三房的婆子皆早早在角门候着了。

见她们平安归来,耿媪和大嘴不住口念南无,汲汲忙忙迎上来,一人牵了一个,恨不得揉进怀里心疼一番。

耿媪急道:“两位娘子有所不知,长安城今日出了大事,各府也是临近午时才知晓宫中传来的消息。老夫人生怕你们有个三长两短,幸好盼到你们平安归家了。”

“依老夫人和两位相公的意思,这段时日莫说是姑娘们,连哥儿几个也不得擅自外出,只待风波过去,平平安安再议。”

太子造反之事必牵连甚广,群臣必是要如履薄冰多时了,雪存倒不怪国公府眼下多事。

她忙问耿媪:“娘亲呢?娘亲今日如何,我和八妹妹不该外出的。”

耿媪道:“娘子放心,贺兰夫人在浣花堂陪她呢。”又对高琴心说,“八娘子,你随我们一块去,我家夫人让你们母女今夜就在浣花堂用晚膳呢。”

高琴心应了声好,跟着雪存等人一块去浣花堂。

晚膳上案,雪存和高琴心两个小辈不着急吃,跪坐在一旁,先行为两位长辈布膳,待长辈吃饱了,她们才动筷。

见元有容一切如常,雪存安下心来。又见贺兰氏与元有容亦在席间谈论太子之事,就竖起耳朵默默旁听。

贺兰氏萎靡不振,看向元有容的目光,竟有几分羡慕之意:

“如今我倒是羡慕弟妹你,母家远在江州,无论如何也牵涉不进此案。莫看贺兰家同高家一起在朝为官,可伴君如伴虎,虽说此前从未对皇储之争表态,可太子公然犯下如此糊涂事,造反便罢,竟还在东宫施巫蛊之术。万一……万一……”

有秦皇汉武先例在前,戾太子巫蛊一案,牵连受死者数万之众,若今上仿汉武之举,长安必要血流成河。

说到此处,她竟焦心得食不下咽,放了筷子,低声啜泣。

元有容等人忙出言安慰,才将人劝得好受了些。

贺兰氏又言:“我一介妇人,不该妄自揣测圣心,只我实在担心母家,才私下与你说这些话,不敢在夫君面前提及。嗐,夫君今日回家时告诉我,叫我不必杞人忧天,咱们圣人只就事论事,绝不冤杀错杀,可事关生死,谁又能真正放心得下。”

“每每我这么说,他便骂我妇道人家目光短浅,我实不知该与谁说了。”

元有容多问了几句:“嫂嫂莫要自责,你自是有你的顾虑,可依我看,二哥亦言之有理。”

贺兰氏道:“此话怎讲?”

元有容说:“若依汉武故事,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直至眼下,长安城都没传出哪家遭劫的消息,若圣人真是汉武之流,岂能容反贼活到现在?”

贺兰氏就着她的话,呆愣愣想了半刻,才道:

“是了,是了,弟妹虽体弱多疾,可观天下事,竟洞若观火。夫君也说,圣人现下,只先要一个人的人头以儆效尤,就是那提供花车的洛阳花商,叫,叫……”

“元慕白。”元有容眼中略有哀色,“他是我同族,我虽从未见过他,可亦是知晓他年少成名,富可敌国。人世无常,纵有百万家资,也敌不过一夕之间倾数覆灭,烟飞星散。”

同族族人牵扯进太子造反案,即便是私下,元有容亦不敢说出那句可惜可惜。

雪存听得百般不是滋味。

她能躲得了一时,能躲得过一世吗?何况知晓她真身之人,除却灵鹭云狐,便是姬湛兰陵等人,保不齐他们哪天因所谓大义而将她告发。

就算他们一辈子替她保守秘密,可皇权无情,天子抓不了元慕白,迟早也会抓尽元慕白身边人加以惩戒。

晚间睡前,云狐和灵鹭也陪她说了许久的话,劝她不必担心,只要元慕白一辈子不出来,谁也拿她没办法。

雪存却深思熟虑一番,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这一生都在逃避,哪知竟因一时贪财,害苦了无数人。云狐,灵鹭,明日助我出府,我自有求人之处。”

“我该担的事,不该再牺牲别人。”

云狐为难不已:“小娘子,且不说我不愿你去送死,如今国公府处处戒严,我轻功不好,实在无法带你外出。”

灵鹭强忍哭腔:“你总不能又去求那个瘟神吧,小娘子,你不要抛下夫人和小郎君,不要抛下我和云狐,呜呜……”

雪存忽想到一个绝佳的出府之法,她双眼一亮,嘀嘀咕咕拉着二人一齐商议起来。

……

另一边的公主府,直至三更半夜,姬湛也辗转反侧。

他甚少失眠,今日有异,无非一闭上眼,眼前便是雪存今日扮作胡人舞姬的模样。

再一想起她满身暧昧的痕迹,想起她竟连杨士杭那丑货也能容忍,想起他二人婚约传闻,想起娘亲说他喜欢人妻……

姬湛气得咬紧牙关,猛地一翻身,悄声自语了句“我才不喜欢人妻”,这才迷迷糊糊,勉强入睡。

哪知一入梦,便是身在国子监。

他从未在国子监念过书,从小到大,不是姬明亲自为他解惑,便是公主将人请进府中教他。

可他到底也去过国子监一两回,所以在梦中才能一眼认清这园子。

只听得一阵朗朗书声,甚至还有杨士杭讲学之音。

他循声找向那间学堂,却在学堂所附的小间窗外,瞥见抹惊鸿之姿,如天上流云远山白雪,一闪而过,惊艳不已。

他翻窗入内,果然,正在里头摆弄书本的,可不就是高雪存?

她竟作妇人装扮,乌发高叠,玉颈修美,粉面含春,浑然与做女儿家时是两副神姿。

见他不请自来,惊得高雪存手中书本落地,连连后退:“郎君,你我已恩怨勾销,你为何不肯放过我。”

“放过你?”姬湛勾唇冷笑,“我从未说过要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