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间乃是设作临时存放书本之地,学子们上谁的课,便将书本带到哪个学堂。又因书目繁多,课案摆不下,故而将多余的书都放进小间。
高雪存已嫁与杨士杭为妻,出现在国子监,不足为奇。
姬湛如此想着,步步紧逼,欺身上前,轻易将她抱到一张散着书册的高桌上,一把扯开她腰上宫绦,胡乱拨开襦裙,熟练动作起来。
“你再这样我便叫我夫君过来。”高雪存恨恨地看他,双腮已是红得没眼看,“登徒浪子,禽兽不如。”
姬湛弯腰低头,附到她耳边:“你再叫大声点,你那好夫君和弟弟,便知你这淫妇在此间与我偷情了。”
外头学堂只与小间一门之隔,杨士杭的声音,字字句句,一清二楚。他时不时还要转身走动,只要稍一留意,便能发现高雪存已同别人混在了一处。
高雪存被他这番话吓狠了,只一味咬烂了粉唇隐忍,无比委屈:“我、我不是淫妇。”
“还说你不是淫妇。”姬湛垂下眼,极尽羞辱之言,“贪吃成这样,只怕我一个都不够你受用。”
“他那点能耐,到过这处么,嗯?”
“他相貌平平,你与他行事时,脑中所想之人,是我还是崔子元,亦或是你那九哥哥?”
“不想说话?我让你不说,让你不说……”
事罢,他心满意足系好腰带。斜眼扫过躺在长桌上的高雪存,也不顾他二人污浊了这诸多书册,待到学子们下学取书,她该如何解释,便是她之事了。
姬湛穿好衣服,临走前,不忘拍了拍她滚烫的脸蛋:“走了,下回我去杨家弄你。日后你肚子里有了种,只许跟着我姓。”
哪知高雪存半光着腿,依然狠狠蹬了他一脚,他一个利落闪躲,却是从公主府的床铺上跌到地面!
姬湛吃痛惊醒,见屋外天已明,思及方才荒唐梦境,恨得无地自容。
他一瘸一拐爬回床铺,却见方才侧卧之处,滴下了肮脏之物。
该死,真是该死。
……
次日一早,灵鹭在国公府西后园草地上徘徊。
果然,这两日国公府加强了戒备,就连平日人迹罕至的西后园,今日都有两个家丁把守。
那两个家丁见她焦头烂额,翻来覆去地低头在草地上搜寻,似是落下什么东西。
又见她生得娇美可人,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丫鬟,往日几乎难以见上一面。
二家丁心头一荡,估摸着这两日,谅哥儿们姐儿们也不敢出府,便主动上前,嬉皮笑脸地向灵鹭搭话:
“灵鹭姑娘,可是在找什么东西?咱们有什么忙能帮?”
灵鹭骂骂咧咧:“方才我打这处经过,不曾想把小娘子今日要戴的玉扳指落在了这儿,死活找不到。”
她站直腰,抬手抹了把额汗:“呼,你们两个也帮我一块儿找,偏是只琥珀色的呢。”
这个时节长安城的草早已泛黄,若旁的颜色还好说,偏这琥珀色的落下,与草色混作一团,是不好找。
两个家丁闻言,一前一后帮着她低头翻找起来。
灵鹭趁势抬头,见不远处云狐顺利掰扯下狗洞的砖,雪存半截身子已钻了出去,这才放心。
待到云狐将狗洞复作原状,雪存也彻底没了影儿,灵鹭才将事先准备好的扳指随手一扔,惊喜道:“哎哟,找到了找到了!”
狗洞外,雪存紧贴墙角,大口呼吸,难以相信自己竟真出了国公府。
只不大光彩就是了。
她今日穿了身粗布素衣,满头头发也细细用头巾裹至脑后,先前她只想以此状外出,云狐却觉仍十分显眼。
没办法,她那张脸,无论穿成什么样子,都能引人瞩目。
好在云狐手上有一好物,叫作面泥,面粉所制,常按照肤色二次调制,随意拉扯出想要的形状,便可贴于面上改头换面,是江湖中人常用以易容的东西,正经门道根本买不到。
云狐手里剩的也不多,且一时难以寻到调色之物,好在雪存肤色异常白皙,直接用那面泥原色便成。
她助雪存把鼻子贴成个又宽又大笨拙模样,又弄了个又尖又长又翘的下巴,模样瞧着倒也不算怪异,浑然是个不起眼的平民女子。
雪存定了心神,沿坊间小路,低着头,一路朝平康坊方向走去。
意外的是,今日竟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热闹情状。
雪存一路沿街走,一路都能看见沿街摆摊的百姓,往来采购的百姓亦多不胜数,却仍是鲜少见到达官显贵的身影。
也是,皇朝内部动荡更迭,顶多与权贵相干,又与百姓何干。换什么样的皇帝,换哪些人做官,也改不得百姓起早贪黑的生活。朝野动荡只能唬得百姓躲在家中一日,却唬不了一世。
雪存这一分神,险些在胜业坊内的坊道,同人撞作一处。
“嘶。”来人是个年轻男人,声色亦是清亮如泉,“你这小娘子,怎不好生看路。”
雪存还当自己是国公府贵女,下意识偏头就要躲,又想起自己已易了容,何惧旁人的眼光?
这才低头看向地面,那人被她撞落散在地上的,竟是一筐子活生生的蚯蚓。
“你撞了我的饵料,必是要帮我捡起来,我才肯原谅你。”
男人率先蹲下身,雪存心说的确是自己的不是,便也蹲下,帮他捡起饵料来,不忘轻声说了句抱歉。
她强忍恶心,老老实实捡完蚯蚓,装回他随身携带的小竹篓里,抬眼间,才见他相貌。
竟是个她从未在长安城见过的人,若从前有这么万里挑一好看的人,她必是能记住的。
男人瞧着与姬湛应是同龄,头戴一顶生旧的草帽,身着墨绿色竹纹劲装,生得玉面朱唇,清新俊逸,尤其一双张扬的龙眉配一对肆意瑞凤眼,好看得紧,不输长安若干贵族才俊。
浓墨重彩的男子见识多了,再一看此等爽朗清举之人,只觉清风拂面,身心都舒畅了。
他唇边还叼着根草,自是副潇洒脱俗模样。
男人看她呆呆愣愣,竟是将自己看痴了。他捡起竹篓,早对此习以为常,笑道:“再看我,我可就要收钱了啊。”
他亦在打量雪存,衣着似平凡人家的姑娘,相貌也只是平凡人家的姑娘。唯独有两处极好,眼睛生得极美,堪称人间至绝;肤色也生得极白,如霜似雪,胜过春梨春杏,千金贵女亦不能及也。
待雪存站起,他又暗道还有第三处生得好,这姑娘个子竟这般高挑。
他先走一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海。
雪存不愿再耽误时间,也知这男子定是出身不凡,只是行事低调罢,脾性却是一等一的好,对百姓竟能谈笑如友。他如何能在今日这种日子,还有闲心出门钓鱼?
懒得再想这么多。
雪存甩开这一小插曲,继续往平康坊而去。
待到离平康坊近了,她才一把扯下鼻子和下巴处的面泥,随手丢给树丛里的野猫享用,仔细将脸蛋搓了一搓,深吸一口气,才走到姬府门前。
她唯一的祈愿,便是公主今日别在姬家。
她一变回高雪存,姬府侍卫又如何不识得这张脸?雪存只道有事求见姬明,片刻后,管事就笑脸外出,见她衣着粗糙,心生怪异,不敢多问,毕恭毕敬带她进了姬家。
姬明从书房赶去厅堂见她,他还没开口,雪存就猛地跪在地上,求他屏退左右。
幸好今日府中只他和姬澄二人。
他只当元有容又出了事,心脏一沉,忙要去扶雪存:“雪存,这是怎么了?别急,慢慢说,慢慢说。”
雪存一度梗了三次,才艰难说出那句话:
“世叔,我就是元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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