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请家法(2 / 2)

嫁高枝 知煜 3498 字 14天前

“好,好,改日我再宴请你和有容赔罪。”姬明叹息,黯然神伤,纵使雪存要留,他也无力再款待,他对姬澄的侍从道,“跃儿,你送娘子回府,切莫惊动了人。”

姬跃领命,正要送雪存外出,又见瘫软在座的姬明强行起了身,步履蹒跚,将雪存领到一旁,不禁老泪纵横,语重心长:

“你千万千万记着,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元慕白这个人了。”

雪存忍不住泣如雨下,连声应是。

姬跃带她从小门外出,雪存想起脸上易容之物已消失不见,忙摘了头巾,粗略裹住脸庞,和姬跃沿来时路径回去。

快到国公府时,雪存转身言谢,叫姬跃回去复命。姬跃见已到国公府外,放心离去了。

雪存松下一口气,望着绚烂天色,强忍住泪水,不知今后还有多长的险境待她走过呢。

她俯身去找狗洞钻,便沿着墙根一路往北,总算摸到了地方。

“你这小娘子倒有意思。”

声音自身后传来,雪存一惊,忙转身回望,只见来人竟是早间她撞翻饵料之人。

他竟也住安兴坊么?雪存见他仍是那副装扮,只身后较去时多了根竹竿,筐子里的饵料钓空了,手上却没提一条鱼,原来他空了一天的杆。

雪存挤起哭肿成个核桃大的眼睛,冲他笑了一笑,一语不发,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吭哧吭哧爬进了狗洞。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心道原来她竟是镇国公府的丫头,偷偷溜出的府,难怪晨间如此心虚。

雪存甫一钻回国公府,狗洞后立即有两道身影迎上,却不是云狐和灵鹭,乃是瘸了腿的王乂和堂兄高四郎。

“哼,你这小淫娃,若非表兄相告,我竟不知你忤逆祖母之命,私自出府会情郎。”高四郎来者不善,也不顾雪存好歹是他堂妹,一把扯开雪存面巾,“你若闯了大祸,可知是要连累我们掉脑袋的?”

雪存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冷漠,一一扫过他和王乂:“我不知四哥哥在说什么。”

这个王乂,自打瘸了腿,便注定与科举无缘。

大伯母本想将他遣回太原老家,谁知他求爷爷告奶奶的也要留在长安,大伯便安排他做了国公府上一名账房,给他口饭吃。

而这个四堂哥,乃是大伯庶子,天生不是读书的料。

据高瑜所言,家中即便打点关系叫他进了国子监,也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货色,今天不是告诉杨士杭他肚子疼,明天便是告诉杨士杭他腿疼,以此逃学。

女眷住所本就与男丁相隔甚远,雪存在府中见他们的次数,还不如见外人多,因此不知如何能得罪他二人。

今日是她倒霉,躲过这么多双眼睛,却偏偏栽他们手里。

高四郎威逼她:“你若不想被我告到祖母面前,便答应我一件事。”

雪存道:“何事?”

高四郎见当真奏效,奸笑着,又唱起了白脸:“待咱们能正式出入府邸了,你随我外出去见一人,放心便好,他是我的同窗,久闻妹妹美貌,只想邀妹妹喝口茶。”

这是收了那人多少银子。

雪存不甘示弱,笑了回去,振振有词:

“四哥若不想叫伯父伯母知道,你私下偷窃祖母的东西出府变卖,只为同那花魁娘子春宵一度,不知你隔三差五便伙同狐朋狗,与烟花柳巷的姑娘厮混,甚至不知你在外头弄出个死了胎的孩子,你还得月月拿钱去养着那可怜的姑娘,你大可去告诉祖母。”

这些秘闻早在她回国公府前,就叫云狐打探清楚了,早晚有用武之地。

高四郎想威胁她,下辈子再说。

眼见丑事暴露,高四郎气急败坏,颤巍巍指着她,怒声骂道:

“你这小淫娃,胆敢威胁我,你自己又清白了不成?谁不知你早被那崔子元玩坏了身子,被他弃如敝履,如今又勾搭上杨祭酒,还敢在我面前装冰清玉洁。”

“你等着,我这就叫人来捉你这贱人,今夜便是你沉塘的死期。”

她和崔秩的事,必然是王乂告诉他的了。雪存冷眼斜视王乂,王乂羞得无地自容,忙拉扯高四郎衣袖,叫他赶紧走人。

见高四郎不依不饶,雪存索性放了狠话:

“四哥哥既然知道我如今是杨祭酒的人,便知自己能不能留在国子监,是他一句话的事。我就站在这里不走,四哥请吧,去,叫人来绑我。”

比起将她沉塘,那还是自己被赶出国子监事大。高四郎败了下风,同王乂一块灰溜溜跑了。

高四郎到底是个色厉胆薄的软蛋,就这点威慑手段,如何能同雪存从前所经之事相比,姬湛打个哈欠都比他更吓人。

雪存顺利回到浣花堂,又趁在大伯母巡夜点人之前,换下了身上粗衣,规规矩矩坐在房间刺绣。

浣花堂点人完毕,王氏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处。

待人走光了,云狐和灵鹭才齐齐上前,一左一右抱着她,哭声不可谓不撕心裂肺,只当她这一去,便是有去无回了。

雪存轮番安慰她二人,见她二人迟迟放心不下,又邀她们晚上陪自己睡,将白日之事来龙去脉讲清。

主仆三人梳洗完毕,纷纷躺在雪存软和和的大床上,雪存就将今日经历的一切道出。

一想到雪存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因姬湛的报复尽数倾塌,灵鹭忿忿不平:“小娘子,你这几年真是白白吃这么多苦。”

哪知雪存和云狐齐声笑了:“放心,进国库那些不过是我半数家资。剩下那一半,咱们十辈子都花不完。”

灵鹭懵了。

雪存道:“我历来做两份账目,一份真,一份假,为的便是防有朝一日被权贵盯上,害我心血付诸东流。不然你以为,我和云狐每每忙到深更半夜,都是背着你偷偷吃点心啊?”

灵鹭气呼呼翻过身去:“就知道你们一向嫌我笨,一向不带我。”

……

长安因太子造反,人心惶惶了两天,哪知才第三天,在皇帝有意暗示之下,众臣就从谈虎色变之状中解脱。

该上值的上值,该私下玩乐的玩乐,只要不闹出声势,一切好说。

且时近比武大会,武会本就为皇帝少时所创下的习俗,若今年武会就此搁置,下次就要等到三年后,又该有多少才俊抱憾。

才一早,雪存睡醒睁眼不久,连常服都没更换,云狐就说姬明邀她与元有容一同赴宴。

雪存昨日权当他那句宴请是客套话,娘亲的身子能不能出门,即便出了门,又能待得了多久,他怎会不知?

谁料他竟如此仓促,今日就将帖子送来。

雪存去喊元有容,元有容不出意料拒了此事:“要去你去吧,我实在懒得动弹。隔墙有耳,你若去了你世叔家,不该提的千万别提。”

“是,娘亲。”雪存弯下腰,亲了亲元有容的脸,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娇俏,“娘亲不妨帮我挑挑,今日穿身什么颜色的衣裳好?”

元有容想了想,说:“你穿什么都好看,唯独穿极素极艳的最好,可近日不宜穿那些鲜艳招摇的,公主若在,更不好冲撞了公主,你挑套素的吧。”

雪存听从她的话,挑了件纯白色的襦裙上身,外头裹了薄薄一件同色广袖罩衫,带着灵鹭,拿帖子请示过国公府,得以顺利外出。

其实她一直很怵公主,生怕今日宴会公主也在。

好在进了姬家,仍只有姬明姬澄二人而已。

见姬澄脸色不佳,眼下有乌青,心知他定是知道他的脑袋也差点被姬湛送走的事了。

雪存同他们用过午膳,本欲先行回家,姬明却叫住她:“随我去祠堂上炷香,你外祖的牌位也在姬家祠堂供着。”

“是。”雪存不知为何好端端的要挑今日上香,想必姬明仍为昨日之事歉疚不已,想给外祖一个说法,就跟着他二人去了祠堂。

到祠堂,见满祠堂牌位中,外祖灵位赫然立于正中主位,旁的尽是历代周天子之灵位。

姬家先祖可是能正经追溯至周天子的,姬家父子几个更是武王嫡系后裔,祖父的灵位仍能胜过天子,雪存暗惊,足可见姬明叔叔感怀之心。

待她敬完香,姬明仍要留她,且见姬家奴仆将一只宽阔轻便的春凳搬来祠堂,她不明所以起来。

片刻后,竟是听见祠堂外传来一阵笑:

“阿爷,阿兄,今日口口声声设宴等我,却连口热饭都不愿留给我吃呢。”

雪存一听到姬湛的声音就想跑。

不知几时,姬澄悄悄扣住她的手,对她摇头示意,似在告诉她不怕。

待姬湛左窜右跳进了祠堂,一眼便见一个玉人,文文静静立于祠堂之中。

可不正是害得他这两天睡不好的罪魁祸首。

姬湛上前给父兄请安,假模假样,不忘给雪存也行一平辈礼。雪存颔首,不愿看他,他浑不知自己要大难临头。

姬明双手负于身后,叫姬跃等人将姬湛五花大绑起来。

姬湛笑容凝滞,不解道:“阿爷,你要体罚我?”

“是。”姬明一看见他嬉皮笑脸的作派就来气,脸色气得像个霜打的茄子,“我今日就要打死你这个不孝子,来人,请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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