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姬澄当日因裴家之事,再次动起提亲雪存的念头,当夜就准备主动去公主处受百鞭家法,好换得她心软低头。
姬明得知后,马不停蹄制止了他,并直言以公主之性,必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才肯低头。
否则他就是被活活打死,只会教公主更怨恨雪存,更不许雪存进家门。
姬明叫姬澄等候时机,他先行游说之事,姬澄只用卖惨装乖即可,不必当真挨打,让公主知道姬澄都已经爱得死去活来就好。
“这门喜事只差那临门一脚,说实在的,你元姨那处,我还一个字都没提起过。”姬明捋了捋须,心虚地别过目光。
姬澄怔住:“阿爷,可你先前不是同我说,元姨已经答应了吗?你、你也骗我。”
姬明摆手道:“哎,这都是小事儿,我不这么说,你还有心上值不成?上个月出了几个错处了?想你元姨这些年来,在咱们家唯一接触过的人,便只有你一个。她看你满不满意,你还能不知?”
姬澄耳尖发红:“是我不谨慎了,多谢阿爷,从今日起我绝不会再出任何差池。”
姬明道:“嗯,你尽管放心,如今天时地利人和,我这张嘴连你娘都说得动,何况是元姨。只今后不比从前,你我在吏部本就树大招风,再不能不谨慎了。好了,下去歇息吧。”
……
雪存浑然不知,姬家那边已然计划要登门向她提亲,更不知公主所谓的考验是何举动。
她还当自己与姬家要自姬湛清醒后,彻底断绝往来,从此再无交际才是上策。
进入孟冬,明天十月初四,又是该去紫虚观的日子,长安城家家户户已陆续点起地龙取暖。
算算时间,还有不到十天,姬湛就已经躺在病榻上整整一个月了。
想他受伤那日的惨状,雪存不奢求他再过一个月就能睁眼,他能吊着那条命,叫公主无由杀她,已是她上辈子积累的福报起了作用。
自吴氏老夫妇上回一别,雪存还没去他们铺子上看过,也不知她为他们出的主意管不管用。
见天色还早,雪存放下纸笔,将要送给姜约的东西最后整理一回,细细包裹。
她叫来云狐:“这是我所有经商心得,全部整理齐了,你这就送去白玉楼吧,亲自交到姜郎君手中。”
云狐接过包裹,却告诉她:“小娘子还不知?姜郎君早在几日前就动身去洛阳了。”
雪存愣住:“他动作这么快。”随后自语,“是了,经商一事上,他只比我更较真更投入,你找人把这东西送去洛阳,他会明白怎么用的。”
她说罢,起身就要穿上厚重的外衣,云狐问:“小娘子这又是要去何处。”
“去吴记馄饨铺。”雪存挑了件朱红色大氅,慢慢吞吞系好系带,“我大可将他们请进家门下厨,可我若不去他们的铺子,久而久之,那些个冲着我名头去的人便会怨声载道,迁怒到二老身上,我不得不去。”
灵鹭推门进屋,不放心道:“小娘子,若你再遇着那些个讨厌的人,我真怕你被绑了,你还是别去了。”
雪存挑眉:“颁政坊离大理寺一街之隔,谁敢在裴阎罗眼皮子底下绑我,你们两个都陪我去,我想吃乳酪凝酥了。”
半个时辰后,雪存三人抵达馄饨铺子,见铺子虽挂了牌匾,却不是雪存当日手书的那块。
贵人登门,吴老夫妇忙出店相迎。雪存问及门匾之事,吴老头无奈道:
“小娘子有所不知,自打长安公子哥儿们知道牌匾是你所书,当天半夜就被偷走了,这已是我们换的第五块。后面那些我们说不是你写的,可就是有人不信,前脚一换,后脚就被偷了。”
雪存哭笑不得,又问:“店中生意如今如何?”
吴老头答道:“多亏了娘子的福啊,咱们现在连缓口气歇息一番都难。”
“喏,瞧见没,我和老太婆又招来对小夫妻打杂,这都不大够。”他转身指向店内,雪存望去,果然见店内多了一男一女在帮厨。
雪存见小姑娘坐在柜台后吃糖,她边朝店内走,边交代吴老头:
“如今店小事多,天一冷,来吃馄饨喝热汤的人只会更多,来来回回的难免会碰撞到。你们把小丫头送出去读书,学费我包了,她这个年纪,不该再在店里头待着了,免得哪日受了伤。”
一听说吴小娘子有书能读,吴老头目瞪口呆:“这、这丫头也能读书?”
洛阳纸贵,读书是权贵之家的特权,即便馄饨铺子如今的生意蒸蒸日上,却也难抵进书院私塾的学费。
雪存笑道:“如何不能,女子虽无法考取功名,可多认两个字亦不是什么坏事。您老就放心吧,长安城内的学堂尽管挑去,离家近就成。”
吴老头连连言谢,雪存带云狐和灵鹭落座,片刻后,吴老太就将她惯爱吃的几样端上桌。
哪知她们筷子都没动,店门外头忽然冒出十几个人,俱要朝里头挤。
雪存瞥了一眼,可不就是长安那群最不务正业的五陵少年。
见她听着动静回头,少年们更是兴奋不已,瞬间将整个小店挤得人满为患,想清清静静吃完这顿饭是不可能了。
出了吴记馄饨铺,雪存几人又在外头逛了好些时候,才赶在黄昏前回了国公府。
还没进浣花堂,雪存就被高琴心姐妹拦下,二人邀她去贺兰氏院中吃酒去。
雪存好奇道:“今日莫非是二伯或者伯母生辰?我竟不知,实在是不好意思。”
高琴心笑道:“可是比这还大的喜事呢,七姐姐,我阿爷升迁为凤州刺史了,一月后就赴梁泉县就职!从今以后他就是正四品下官呢。”
她凑近雪存,悄声道:“他如今官位可是比大伯还要高,嘻嘻。”
太子造反案亦砍了几个地方官员的脑袋,皆是暗中出了粮草辎重等物的,职位一空缺,竟轮得到高靖外放升迁。
六品以上官员任用要由天子首肯,此事若非姬明和姬澄推举,高靖是升不了官的。
也罢,二伯为人远胜于大伯,见是他升迁,雪存没作多想。因在外头吃过东西的缘故,便拒了高琴心的邀请,回浣花堂去了。
次日一早,雪存迷迷糊糊上了公主府马车,出城直奔紫虚观。方出春明门不足一刻,天空就已飘起了雪花。
泰康二十四年的初雪,无声无息地来了。
雪存撑开窗牖,仔细盯着雪花,幸好雪下得不大,马车里头还有暖炉供着,丝毫不觉冷。
灵鹭见姬跃褚厌等人皆在外头骑马,多嘴问了句:“你们不冷么。”
褚厌笑道:“不冷,我们穿得可厚了,且骑惯了马,跑动起来就生热了。这点雪算不得什么,鹅毛大的雪我们都敢骑快马呢。”
灵鹭“啊”了声,欲哭无泪:“那岂不是鹅毛大的雪天,你们也能送小娘子去道观了。”
褚厌收了笑,无奈道:“是啊。”
众人行至半途,雪存昏昏欲睡,忽而马车猛地一停,吓得她惊醒,以为遇到什么人了。她还没开窗去看,就听外头一阵喧闹,是褚厌的声音:
“你这老太婆,拦在路中间作什么,还不闪开。”
待那躺在地上的布衣老妪抬头,褚厌和姬跃双双看惊了:
这可不就是公主府的康老太婆吗,她算得上姬湛半个奶娘,地位非同一般,怎今日跑来这荒山野岭装成平民了。
康媪见状,忙对一众侍卫使眼色,随后对着马车哭喊道:“哎哟,求贵人救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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