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就叫她嫁去姬家(1 / 2)

嫁高枝 知煜 3698 字 3天前

“元夫人,本宫要回去了。这桩婚事,你同你女儿道道,好生考虑,尽快给姬家答复。”

公主淡淡打量了雪存两眼,不怒不喜,雪存不解其意,随即见她扔下这句话,领着大群仆从风风火火离开,雪存与元有容起身相送。

她在国公府待了近两个时辰,除却与元有容叙旧外,已用万语千言道尽这桩婚事的好处。争奈雪存今日出了府,未当着雪存的面出,不过此中利弊,她相信雪存自己亦能权衡明白。

待人走光了,雪存如释重负,忙把元有容扶回座,心急道:“娘,公主可有为难于您?是我不好,在外头惹了祸。”

元有容挑眉:“为难?梵婢,你怎会如此误会呢,她今日亲自登门亲,顺便与我叙了些多年来的家长里短,并未为难我。”

她轻笑着看向雪存:“这桩婚事,你意下如何?娘了不作数,娘瞧得上的人也不作数,你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雪存盯向那只睡得香甜的聘雁,皱眉发愣,好半晌都没接话。

外头皆在传姬湛这一病成了废人,公主偏在眼下提亲,男不情女不愿的,莫她不愿嫁,姬湛定也不愿娶,这桩婚事摆明了就是要她给姬湛冲喜。

荒诞,实在是荒诞,她和姬湛互为半个仇敌,如何能结成连理。

她苦涩一笑:“我不想嫁进姬家,更不想再同那人有任何干系了,咱们两家的乱子还不够多么,要纠缠几代几世呢。”

元有容一怔,失神道:“没想到,你竟如此讨厌你伯延哥哥,娘以为你多少会考虑一二。”

雪存瞪圆了眼:“娘,你什么,什么叫、伯延哥哥。”

元有容道:“我,你伯延哥哥本就是个顶好的人,你却能对他这样的郎君熟视无睹。瞧你这反应,不是他,公主难不成还能是为他阿弟提亲的?你与他阿弟又不相熟。梵婢,全长安城的儿郎里,娘只了解他这一人了,余下那些再无法替你把关,你自己慎重吧。”

竟然是姬澄。

怪道他先前总对自己什么“等我”之言,等他作甚?雪存那时从未想明白过,便将此话当作耳旁风,哪知是等他提亲的意思。

这桩婚事竟连公主都能认下,他私下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又几时对自己生了如此心思。

雪存脑中“轰”地炸开一道惊雷,一团乱麻,一时哑口无言。

元有容不知她和姬澄究竟有何夙怨,但见她此状,浑身都写满了对姬家的抗拒,必是与姬澄那好孩子无缘了。

她轻叹一声:“梵婢,你若实在不情愿,娘也不会逼迫你,做那卖女求荣之事。娘先回屋歇息了,你要好好的啊,便是再不喜姬家,也莫要因此事同他生了嫌隙,往后见面莫对他恶言相向,会伤世叔和公主心的。”

雪存叫住她:“娘,过几日就遣人去姬家一声,我不愿答应这门亲事。他、侍郎他就算再好,我也无意于他,我只想过点安生日子。”

元有容点了点头,心中虽有失,但考虑到雪存的喜好,惆怅难言,由耿媪扶回东屋歇下了。

到了晚间,高钲高靖兄弟二人各携其妇,齐齐聚在金风堂,亦在讨论雪存近期婚事。

高钲拍案称奇:“谁能想到,接他们回家不过一载光景,存姐儿就成了个香饽饽呢?竟连公主都肯纡尊降贵,同元氏冰释前嫌,啧,姬澄比那崔秩儿还能端着,谁知却也是个见色起意的。”

老夫人斜他一眼,他自知失言,窘迫地闭上了嘴。

王氏却忧道:“这下好了,崔家要人,姬家也要人,两边都得罪不起。窦氏咄咄逼人,公主更绝非善类,可咱们只这一个存姐儿,还能将她劈成两半一家一半不成。”

她话到此处,高钲复激动起来:“还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同你们。”

老夫人道:“你就是,只是隔墙有耳,你给我仔细了,免得一朝被那些个油嘴滑舌的奴婢捅了出去,你也不嫌丢人现眼。”

高钲汗如雨下,忙道:“今日我当值时,沂王竟主动登门,拉着我话了半日家常。听他话里话外,也想将存姐儿讨过去,做个侧妃。”

“沂王?”老夫人惊愕失色,“他连存姐儿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却也动了此等念头?”

王氏哂道:“娘,您也不想想,存姐儿那模样,见了同一次不丢了魂都是好的。”

沂王一向看不起高家,如今竟主动示好,如何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高家从前做外戚的机会已随废太子而去,怎知这么快又回来了。

老夫人只急促喘息,沉默不语。

高钲见状,忙看向高靖夫妇:“存姐儿的婚事,二弟和弟妹可有见解。”

高靖向来怵老夫人这个嫡母,闻言亦是不语,生怕一句话得不好又遭一顿数,不知兀自沉思个什么劲。

贺兰氏眼珠一转,心生一计,旁敲侧击道:“大哥,如若咱们今日,将存姐儿许给了崔家或是姬家,来日可会招致沂王报复?”

她常居深宅,朝堂大事是男人们的事,即便偶回母家,此事敏感非常,也难从贺兰家探得口风,如何清楚新储之位会花何人。

虽储君人选多为嫡为长,可纵观自秦汉取天下以来,以嫡长之身君临天下的,反是少数,遑论今上就是个心思莫测的,谁都猜不透。

高钲左思右想,道:“哼,以沂王之性,自是会招来打压报复,到时咱们都别想好过了。”

高靖这厢才开口:“大哥,依我看此事未必,应三思而后行。存姐儿,不能随便交出去。”

高钲急道:“你又懂了?如今沂王只手遮天,背后站了韦窦二家,更有二崔二李二王支持,哪个皇子能比他得势,比他稳妥。宣王虽与他一母同出,可年岁尚,加之性情软弱势单力薄,即便当真成了天选之人,朝政大权必然旁。陛下除非老糊涂了,想叫社稷动摇,才重幼轻长。”

高靖又闭上了嘴。

王氏愁道:“看来沂王对存姐儿是势在必得了,可是、可是今日做个侧妃,来日再得宠,顶天也只是个昭仪,如何斗得过沂王妃。纵使她有那斗得过的本事,可沂王膝下早有了嫡长子,咱们又如何与窦家相比,能把存姐儿硬生生扶上那个高位。依我看,倒真不如这崔姬二家,好歹这两家也是沂王的人,来日必更得势,做个名门主母,能给国公府的帮扶,远胜于做昭仪。”

高钲摇头嗤笑:“此言差矣,崔家是实打实的沂王一系,可姬家就未必。姬家父子历来只求稳,从前便无意参与两王之争,此时也迟迟不愿站队,沂王从前百般拉拢示好,他们也不为所动。若真如此,就将存姐儿许给崔家了。”

老夫人细细推敲片刻,道:“既如此,存姐儿就叫崔家娶了,此事不必再议。”

她本就是太原王氏女,自晋时皇权式微而世家兴起,士族便从未认为自己低皇族一头过。

王氏本家历来就不给国公府眼色,以至于国公府迟迟捞不着半点儿好,崔氏比之王氏更为显赫,做博陵崔氏的主母,如今叫国公府能攀上崔家这棵参天大树,不必再做太原王氏眼里的穷亲戚,不比做个昭仪强上百倍。

众人正欲散去,贺兰氏却道:“娘,大哥大嫂,我还有一言。”

高钲夫妇复又坐下。

贺兰氏缓缓道:“今儿一早我照例去弟妹那里坐,你们也知道,公主今日直奔浣花堂,连娘都不屑见上一面,还是卢夫人替她做了这人情。也因此,公主替姬侍郎求娶存姐儿之言,我亦听了大半,听出几分名堂。”

老夫人道:“你尽管。”

贺兰氏点头道:“公主今日放言,‘崔家能给得起你们的,本宫亦给得起,崔家愿出多少聘礼,本宫就愿替伯延出多少聘礼。可崔家给不起你们的,本宫和姬家却给得起,你们若因畏惧崔家而拒了姬家,本宫就有法叫你们从何处站起,便从何处跌’。她那时见我在场,话里话外,分明是专程与我听。”

“娘和大哥不妨想想,天底下哪有这么多无缘无故的升迁?夫君都在朝中庸庸碌碌多少年了,转眼成了凤州刺史,想来必是姬家的暗示。姬家看上存姐儿,必不是这一朝一夕的事了。崔家父子虽一个为相,一个在御史台,可整个大楚官员晋升的命脉,却为姬家父子所把持。存姐儿的婚事,可不能这么快拍板同意。”

她这么一,老夫人和王氏双双纠结起来,没想到公主竟愿为儿子做到这个地步,只要存姐儿还在手中,国公府往后必是有求必应了。

高钲摆手道:“就算我与二弟一时因姬家的便宜升官,又待怎样?别忘了,得罪了崔家,崔秩儿亦能将我二人拉下来。且真待沂王登基之日,姬家父子还能稳坐吏部之位么,不妥,不妥,不可因一时利丢了西瓜拣芝麻。”

王氏急了:“这也不妥,那也不妥,公主就是更好得罪的一方么?也不想想当年独孤无明得罪了她,被打发去沙洲吃了多少年的沙子才回长安,她的德性,比窦氏还刁钻跋扈百倍。窦氏身为崔家主母,好歹明事理辨是非,公主却是个肆行无忌难缠的主,你惹了她,她恨不能将你抽筋扒皮。”

“真是叫人发愁,这一下来这么多人求娶存姐儿,怎就没个一两个,看一眼兰姐儿琴姐儿的?顾此失彼,白白瞎了这么多旁人求之不得的好亲事。”

她话音刚,高钲被她点醒,计上心来,喜道:“姬家崔家给咱们开出的条件旗鼓相当,他二家也只认存姐儿一个,旁人便未必了。”

众人皆惊讶道:“这是何意?”

高钲喜得不住在屋内踱步,仿佛已然助沂王解决了桩悬而未决的大事。

他连声笑道:“我自有办法,将姬家拉到沂王一边,更叫国公府多嫁个姑娘出去。”

高靖登时了然,道:“如此来,大哥要将存姐儿许给姬家了?”

高钲气得志满:“不错,不错,只要三房另立不了门户,只要元氏和瑜哥儿还在咱们手中,存姐儿还能敢不听咱们的话?便是姬家父子不愿选,也要站到沂王这边了。”

老夫人骂道:“沂王能给你什么好处,你处处为他这样着想。”

高钲道:“娘,沂王做太子已是板上钉钉之事,现在不投靠,更待何时?若利用存姐儿替他拉拢姬家,条件便是他要另择国公府一女为侧妃,你看他同不同意。”

“至于存姐儿,她就算一万个不情愿,死也不肯给公主做儿媳,我也有法子叫她嫁进姬家。明日就将沂王对存姐儿有意之事,悄悄散布到沂王妃耳中,同时也将姬家求娶一事一齐散布,我就不信,沂王妃还能坐得住了。”

“咱们也乘了这股一箭双雕的东风,同时做沂王和姬家的岳丈,如此,方为万无一失之计。”

高靖夫妇当即变了脸色,尤其贺兰氏,慌得泪流满面:

“我不同意!大哥此举,无非是想叫我们二房嫁女,倚文和诗兰纵使再不出色,我也不愿她二人进那吃人的深宫。”

“娘,大哥。”高靖当场跪下,面色发灰,“我虽是庶子,两个姐儿更是不能与兰姐儿这个嫡女相提并论,可若要叫她二人嫁给沂王,我愿以命相换。且、且沂王大业,我看未必就稳妥,缘何这么急着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