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撒谎隐瞒(2 / 2)

罢了,就算他知道了连爱儿撒谎,肯定也不会逼她说出来的。

反观万司钰这个家伙,更加不会拆穿这层纱!

李文浩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操心的老妈子,不可能越过王尹这座大山,踏过万司钰这间小庙,直接问连爱儿实情。

要是真这么做了,他估计又得脱去一层皮,这事有一次经验就够了,他不想再被王尹发疯怼墙里愤恨地再砍上一刀!

下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过来,王尹挪开菜碟,接过推到她面前。

“爱儿,郊外不比县里,你在林子里藏了这么久,一定是受了冻,快喝了!驱驱寒!”

连爱儿嘴角勾起笑容,满心欢喜,“谢谢宸轩,就知道你最好了!”

王尹看着连爱儿的眼神,压抑中稍带着独宠的溺爱,两人丝毫不顾及外人的互动,让一旁的万司钰大受打击,手里的黑瓷瓶捏更紧了。

连爱儿喝了半碗,便觉得撑,没有继续喝。

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搭住宸轩的手,“对了,青岩他怎么样了?我能逃出来多亏了他和长风,要不是他们奋力厮杀,我恐怕早就…咦,刚才都没有看到他们呢!”

“都是大老爷们你就别操心了!”王尹其实内心是非常雀跃的,随后得意过头的表现让连爱儿恍惚。

意识到说错话的王尹赶忙又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模样,“没事的。已经安排大夫瞧过了,伤看着吓人却都是皮外伤。修养十天半月就好了,你不用特别紧张。”

“如果你还是很担心,明天我带你去看看他们可好?”王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善良和天真。

连爱儿当然不是不信宸轩说的话,只是对于青岩和长风舍命相护过意不去,思索后点点头,“嗯!他们为了我如此拼命,去看他们是应该的!”

“那现在时候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好,我确实也累了!”

连爱儿打了个哈欠,向三人摆摆手直接上楼了。

王尹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最后落在门口要走的李文浩身上,眼睛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像是三九天的寒潭。

“李大人。”王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就算你背后有王爷和太子撑腰,也别想为了任何莫须有的猜测,打她的主意。”

李文浩简直想翻白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自己不是在打她的主意,是在担心她隐瞒的事情会害了她自己。

并且想质问王尹现在有什么资格拿这种护犊子的姿态来警告他!

可话还没出口,万司钰便从他身边经过。

李文浩看见万司钰不太高兴的脸,那些反驳的话便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神闪了闪,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那个背影有几分狼狈,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万司钰在云梯上望着李文浩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意维持得无懈可击,可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极淡的冷意。

江城。

三日前,七六替新身份石三接到了清风大人安排的信息茧。

七六蹲在客栈天字号的横梁上,将那张只有半指宽的纸条凑近鼻尖,就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纸条上的墨迹很新,末尾那个暗红色的火漆印戳得端端正正。

目标:马魁。

期限:三日。

马魁这个名字他隐约觉得熟悉,在哪里听过。

翻看信息茧和打听来的情报结合,他京城里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专替官家人做线报买卖,一手三刀流使得虎虎生风,追杀他的江湖人不计其数,全都被他反杀在了路上。

这块硬骨头辗转多地,最终被天宗接单。

本来是要派暗卫去解决的,正巧石三以新人第一名的成绩霸榜,考核成绩漂亮得不像话,看着实力不弱,可以试试。

试试!?

七六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他很清楚这个“试试”意味着什么。

成了,他替慕允儿把石三这个身份就立住了。

败了,不止他要完,少羽要跟着背责,石三的师父跟着牵连,当初招进石三的前辈也难逃厄运!

所以,他不能败。

月光移过窗棂,在地上拖出一道冷清的光带。

从横梁上无声落地,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叶子。

他已经跟了马魁整整三天。

第一天,他在客栈的水缸里下了慢性毒。

那是他身为合格金漆黑衣的警觉,问少羽讨要的,无色无味,专克内功,普通人吃了毫无反应。

他掐着时辰算剂量,早了不行,马魁的警觉性极高,但凡出招时内力运转有一丝凝滞就会察觉。

晚了也不行,他得确保在动手的那一刻,毒恰好发作到足以让他胜出,而不是足以让他活命。

三天内,他扮作投店的过路商贩,伪装成行乞的要饭,在大堂和马魁打了两个照面。

那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中等身量,貌不惊人,坐在角落里独酌的样子像极了任何一个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寻常百姓。

但七六注意到了他端杯的手,虎口厚茧,指节粗粝,三根手指扣在杯沿上。

前脚后脚撑着地,背佝着,像极了是专门防御的起式准备。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可余光扫过来的那一瞬,七六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人一定杀过很多人!

杀过人的人,都能闻得出来同类的气味。

马魁自然也知道了有他这号人的存在。

赏金猎人的嗅觉不是白给的,第三天傍晚,街上的小贩比平日早收了一个时辰的摊,客栈老板娘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躲闪。

七六知道,时候到了。

他不打算躲。

客栈后巷,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的院墙高耸,把月光切割成头顶的一线天光。

马魁选了这地方,说明他也不想惊动官府,正好,很合七六的意。

三把刀是从袖子里滑出来的。

那不是寻常的短刀,刀身比匕首长半寸,比柳叶刀短三分,刀柄末端有暗槽,三刀可以合一,也可以分击。

情报中说江湖上见过他出刀的人都死了,所以没人说得清这三把刀到底怎么使。

七六在刀光亮起来的第一个瞬间就明白了,确实是狠角色,江湖上的零散杀手组织鲜少可以完全吃下这块肥肉。

面对这样的击杀目标,还真得拿出全部本事。

可他扮演着的人物是新人石三,不是那个在天宗混迹十余年不得志的七六。

他的武功路数有来处,有师承,有教中那一套训练体系的清晰烙印。

他不能暴露。

所以他硬生生挨了两刀。

第一刀擦着左肋过去,皮开肉绽,差半寸就伤到脏腑。

第二刀捅进右肩窝,刀尖从后背透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把灰扑扑的墙面染得狰狞。

七六在那剧痛袭来的瞬间看见马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得手。

就是现在。

慢性毒发作了!

马魁提气变招的那一刻,内力忽然滞涩了半个呼吸。

半个呼吸,在生死相搏中已经足够。

七六将短刺没入了马魁的咽喉。

尸体倒下去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随之,他靠着墙根滑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右肩上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口子,又看了注意到左肋上那道翻开的皮肉。

血把他的黑衣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晚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应该站起来,处理伤口,离开这里。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粗粝的墙面,仰头看着那一线天光一点一点地从深蓝变成墨黑。

远处的梆子敲了三更,他忽然觉得困,困得眼皮像灌了铅。

晕过去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血好像流得有点多了。

再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先涌进来的是一股药香。

很淡,不是浓烈呛人的味道,而是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晨间山风特有的湿润凉意。

七六没有立刻睁眼。

他习惯性地先用耳朵听,周围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穿过岩隙,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支不成调的笛子。

他缓缓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粗糙的石壁,凹凸不平的岩面上有凿痕,有岁月侵蚀的纹路。

他躺在一张铺了干草和薄褥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穿上衣,右肩和左肋都被仔仔细细地包扎过了,白布缠得整整齐齐,药味就是从角落的砂锅里飘出来的。

这不是石三住的地方。

七六撑着石床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个单间石洞,不大,放了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有药砂锅,旁边木架子上搁着一只陶壶和两只碗。

洞里没有窗,但有一面是敞开的,像被巨斧劈开的豁口,正对着一片望不到头的山谷。

谷里漫山遍野开着野菊花,风一吹,花浪翻涌,像是下了一场没有尽头的花海。

他认得这个地方!

从前做金漆黑衣的时候,有两次被安排到这附近住过。

但那两次住的都是大通铺,二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洞里,汗味脚臭鼾声混在一起,夜里翻个身都能撞到隔壁的人。

单间他是头一回住。

七六捂着伤口挪到洞口,正要迈出去,迎面撞上一个身影。

“哟,你终于醒了!”

拦在面前的是个身形瘦长的男人,腰间挂着金漆牌,他一把扶住自己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伤还没好呢,清风大人和少羽大人特意嘱咐了,你得好好养着,哪儿都不许去。”

七六的目光在他腰间的牌子上顿了顿,随即抱拳,语气恭谨而克制:“多谢前辈关照。”

前辈摆了摆手,把手里的东西亮了亮,是一卷新换的纱布和一瓶药膏。

“我之前学过药理,坎坎过了学医的门槛罢了。你这两处刀伤凶险得很,差一点就要废手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七六按回石床上,解开旧纱布开始换药,“这两天都是我每天给你换药,这不又到了换药时间。”

七六坐着不动,任由那双手在他伤口上忙活。

药膏敷上去凉丝丝的,手指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触碰。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也不对,不久前在百草园养伤,公主偷偷溜进来给他换药,一边换一边掉眼泪,又怕被人听见,把哭声全部咽进喉咙里。

“我说石三啊!”前辈忽然开口,语气忽然变得热络了几分。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前辈浑然不觉,一边缠纱布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八卦语气:“我听说你把长老的狗腿子干掉了,因此被清风大人看上,后台又有李老和少羽暗卫,哎你这小子,是不是要破格跟我们变成同期了?”

这话他哪里敢接。

七六垂下眼睛,做出一个恭顺的表情,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疏离:“前辈,您别打趣我了。不是我干掉的,是少羽大人和长老院的决定,我又不能做主,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前辈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手摘掉了面巾。

那是一张比声音更年轻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干净的少年气,跟他方才那副老练八卦的姿态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反差。

他盯着石三看了两秒,忽然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力道亲昵而粗鲁。

“兄弟,你要跟我来这套就太见外了吧!是不是不想让兄弟我沾沾光?”

七六被他拍得往前一栽,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离开后山太久了。

这几年他在不同的据点之间来回切换,上一个任务在江北,下一个任务在滇南,在不同的身份之间切换,今天是个跑堂的伙计,明天是个投宿的书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集体生活了,已经忘了怎么和人闲聊,怎么应付这种带着热气的、没由来的亲近。

他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立刻堆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当然不是。前辈既然想知道,那晚辈也不能瞎说呀。事实就是这样,只不过,我确实打败了周浦。”

前辈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别的东西。他拍拍石三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良久,然后站起身来,把秘药往桌上一搁。

“走吧,带你去吃饭。”

亥时三刻。

食堂不是应该早就关了吗!?

现在这是去哪里?

七六跟在前辈身后,强压着心中的嘀咕,穿过一条他从没走过的洞道。

洞道口火窑的光,断断续续地映在石壁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了很久,面前出现了岔路,又走了百来步,洞道忽然豁然开朗,那是一片空旷的石室,四周墙上插着四支火把,火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一切。

前辈站定,拍了拍手。

寂静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他后背骤然绷紧,手指不动声色地蜷起来,余光扫过四周。

一个、两个、三个……十三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把他围在中间。

他受了伤,没带兵器,如果这些人要动手,他没有胜算。

前辈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促狭的得意:“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雏,这就怕了?”

他朝那几个人扬了扬下巴:“别怕别怕,他们呀,都是为了感谢你,特意给你开个小灶的。”

话音刚落,那十几个人退开了两步。

在他们身后的空地上,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木桌,桌上有酒有菜,虽然都是些粗瓷碗碟、寻常菜色,但摆得满满当当,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七六愣住了。

“感谢我?前辈,您莫要拿我寻开心了!”

“啧,你小子憨不憨!”前辈推了他一把,朝人群中一个粗壮的汉子努努嘴,“大头,你说两句啊!”

那个被叫做大头的汉子抬手摘下了面巾。

那是一张粗犷的脸,络腮胡子,浓眉阔口,眼下有一道旧刀疤,瞧着凶悍,开口却是出乎意料的爽朗。

“你好,我的代号是十九。”他的嗓门很大,在石室里嗡嗡回响,“这顿饭是大伙儿特意凑的,本来想在外面摆一桌,但你身份特殊,恐怕不能随时出去。”

他看着石三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那一双粗糙的大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你不用疑惑,也不用害怕。我们呢,就是想感谢一下你!帮我们干掉了该死的周浦。我们这些人都被他欺压过,五年了,终于不用再夹着尾巴做人了。来,这一杯,咱们就以茶代酒,干了!”

七六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忽然看清了这些人的脸。

火光映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脸上还带着旧伤疤。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粗粝而直白的感激,有那种被欺压太久之后终于吐出一口恶气的痛快。

他在天宗待了十余年,混迹过无数个据点,和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

从来没有人给他摆过酒,从来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他只是一个代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一件用完了就可以丢的工具。

他仰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滚过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哪里的话,各位都是前辈,我就是个考核还没过的新人,都是凑巧罢了。”他端着空杯,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落得沉稳,“谢各位抬爱,石三定不负各位的期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比方才在石洞里对前辈笑的那一下,真了不知道多少。

“快入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