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皇城密信(2 / 2)

死鸡是怎么吓到自己,自己是如何自作聪明的分析,是怎么让长风他们听命自己的说辞,这些她都说了。

可关于假顾畔之的事,她依旧一个字都没提。

不是故意要瞒他。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王尹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明显是跳过去的,有些地方圆得磕磕巴巴。

他不是看不出来,她平日里撒谎便是这副模样,越心虚越要说得多,越多便越露出马脚。

那些不合逻辑的搪塞,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在他听来,简直可笑!

可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暗卫们不是无缘无故失职,她也不是无缘无故反常。

一切都对得上,像一块拼图落下了最后一片,可这片拼图拼出来的画面,却让他胸口发闷。

暗中帮助她的那个人是谁?

她为什么要护着?

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可这些话,他没有立场问出口。

他甚至觉得,哪怕是李文浩和万司钰来问,都比他说出来要名正言顺。

王尹站起身,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寻常:“答应你的,今天要陪你去看青岩,他就在一楼后院。”

连爱儿点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去看青岩的路上,王尹沉默了很久。

直到见到被白布缠成木乃伊的青岩,连爱儿又做回了自己,“我的天啊!这还叫不碍事?宸轩,我觉得青岩伤势过重,还是很有必要再请大夫看看的!”

王尹看着她依旧会为了任何一个人费了心神,不知是欢喜还是忧愁,靠在墙边暗中观察。

青岩听到动静,睁开疲惫的眼睛,在视线扫过屋中人的刹那,猛然惊醒,尽管身上的伤传来剧痛,还是撑起半身,想要躬身行礼。

“莫要动了!裹的布再压着伤口就不好了!”连爱儿赶忙上前伸手扶他躺下。

青岩惶恐不安,抿着嘴心虚地望向她身后的那道身影,“爱儿让你躺着别动,就别动就是了。你立了功,捡回一条命,好好歇着吧!不要在乎那些虚礼了!”

“是,少爷!”青岩这才卸了力,重新瘫倒在床上。

连爱儿快速看了茶几上的乱象,着手帮忙规整,布条散落到处,药瓶歪歪倒倒的,特别是碗下已经泼出来的药汤,都半凝固了,粘在帕子上黏糊糊的。

连爱儿注意到青岩的双手被绑带白布绑得结实,里面还隐隐透着血红色,一定伤的不轻。

余光瞄到宸轩,他是习武之人,在他的观念里手下受伤又不致死应当没有什么大碍,会有这种想法也是无可厚非。

但对连爱儿来说,青岩是在拿命守护她,不管出于对他家少爷的命令遵从还是别的,这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是既定的事实!

看到青岩嘴唇干裂的发白,门口搁置着药炉,还有茶杯里凝固的茶垢。

连爱儿有条不紊的摆弄着,在两人的注视下忙里忙外的,青岩时不时看向主上,在没有得到别的示意下,就默不作声的等着。

烧个水,热个药,不是什么难事,对连爱儿这种前世自给自足的劳碌命来说,很熟悉也很简单。

王尹是直到连爱儿坐到青岩床边,拿着汤勺准备喂他时才向前走了一步,心里的醋意为她动容。

他收起不应该有的情绪,化为满脸问号。

她为何可以完全不在乎阶级制度以及没有男女大防的观念?

犹如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一样。

“青岩,我把药重新热了一遍,我手艺应该还可以,不会毁了你的药。你双手都有伤,我喂你吧!”

“连姑娘身份尊贵,青岩是卑微下人,使不得的。您搁着就好,您能来看小的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啧!什么卑微下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说这些虚礼就见外了不是!来,张口…”

“我…唔…”青岩还来不及阻止,嘴里被塞进勺子,温热的苦涩顺着喉咙流下去,一勺接着一勺,看着急其实完全没有呛感。

放下药碗,连爱儿还不忘拿起帕子给他擦嘴,这又把青岩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看着别扭了好几个度。

连爱儿只当是窗开着他冷,连忙起身去关窗,“青岩,你的伤要想好得快就得多休息,一点气力都不能使。这几天啊,你就好好待着。一日三餐,我让厨房给你开小灶,多吃点肉有力气!”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隔天我再来转转!”

连爱儿一点架子都没有,平易近人的不像话,青岩除了满心的诚惶诚恐以外,更多的是敬佩和刮目相看。

王尹一直都知道她身上的闪光点不止一点点,她依旧是这样天真善良,阳光照耀在她身上,仿佛有无限的神光。

让人挪不开眼。

就这样两人并肩走在廊下,快过午时,阳光正好,照得满廊亮堂堂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随口一问:“那你最近,可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他问得随意,目光也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淡淡地看着前方的廊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连爱儿听得出来。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不是试探,不是逼问,而是一种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在意。

王尹怕吓到她,所以把语气放得很轻,把措辞选得很寻常。

“没有啊,”她摇了摇头,声音故作轻快,“哪有什么可疑的人。”

王尹看着她的眼睛,她说话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眨眼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两回。

他垂下眼,没有再问。

明白了。

她不愿意说。

既然连爱儿不愿意说,那自己再问下去,便只是徒增她的烦恼罢了。

“好。”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像春日融冰,将先前的冷意一点点化开,“那若是以后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嗯,我会的。”连爱儿用力点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王尹低头看她,眉眼温和,神色如常,像方才那场雷霆从未发生过一般。

县城某处。

谢宴随李文浩秘密见了一个人,皇城来的,怀里捏着一封信。

将查到的消息以密文发出后,便一直在等皇城的回音,没想到飞鸽未至,来的却是凌王爷手底下的人,快马加鞭送来一封火漆密信。

他验过封泥,屏息展开,只看了几行,手便微微发抖。

其一,自己要寻的那位十二年前蜀地县令,复姓翎楠,朝中竟无半点记载,极可能是化名。

其二,前番朝廷与王尹及正道武林等人合力擒获的异族小雅,已被秘密处死。

其三,连无锡正被八大派扣住,看情形是异族与叛逆从中挑拨,八大派里藏着内鬼。

此外,海城明里暗里的势力皆被“樱花卉”把持,连皇城都难以插手,千万要当心。

又有渔民在孤岛上发现一批刻意掩藏的西域珠宝,若要运入滨海,蜀地是必经之路。

经查,这批货的经手人名叫王有金,是蜀地富户。

其四,这次差事办完后不必急着回京复命。异族几次三番冲郡主下手,你须跟在身侧护她周全,她毕竟是本王的亲侄女,担着郡主的名号,莫让朝廷难做。

信尾只有殷红的四个字:阅后即焚。

那送信之人再不多言,一拱手,转身便走,片刻未留。

李文浩将信纸凑近烛火,眼看着火舌将它一寸寸噬成灰烬,心底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樱花卉……果然是异族的棋。

当年万家满门被屠,他只能冷眼旁观。

而今王爷信中字字不提“保”,却分明是在敲反击的鼓。

他刚在此处查出樱花卉的线索,信里竟不约而同地提及,再想起昨日异族对他们的那场追杀时偏侧与万司钰,要不是昨日自己与王尹在他身侧,他早就魂归故里了。

追溯到最早,黑市里的万司钰就很不对劲,这次追杀的目标好像也是冲着他去的。

为什么万司钰会变成异族的目标,他一个商人有什么用处?

难道万家灭门背后还有深意?

不过确定的是,万司钰是板上钉钉的猎物。

至于王有金,他也姓王,蜀地富户?

不会吧,有那么巧吗?

李文浩对谢宴低声吩咐:“去查,王有金与县城富户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手下领命离去,他盯着眼前消散的灰烬,隐约觉得,自己离真相只剩薄薄一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