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松盛跟她对视了几秒,忽然嘴角动了动。
方别很少见他笑。在方别的印象里,这位岳父大人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开会时坐在主席台上,讲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可这会儿,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个普通的外公。
“这眼睛,”乐松盛伸手指了指小方晓,“像瑶瑶小时候。”
“哪有。”乐瑶不同意,“明明像方别。”
“像你。”乐松盛坚持,“你小时候也是这么看人,黑眼珠一大,谁跟你说话你都盯着看,把人看得心里发毛。”
乐瑶笑出了声,又扯到了伤口,嘶了一下。
“别笑。”方别赶紧扶她躺好。
方别赶紧扶她躺好,手背轻轻按在她肩上:“别乱动,刚缝的针。”
乐瑶乖乖躺回去,嘴上却不饶人:“还不是你爸,非说我眼睛像他,我哪有那么凶。”
乐松盛难得没反驳,只是坐在椅子上,目光黏在小方晓身上,像是挪不开。
薛文君把那牛皮纸袋打开,里头是几个还温热的豆沙包:“行了,都别贫了。松盛你也吃一个,折腾一趟过来,脸色比瑶瑶还差。”
乐松盛接过来,咬了一口,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小方晓偶尔发出的细小哼唧声。
方别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屋子人......丈母娘在张罗吃食,岳父大人难得松了眉眼,乐瑶靠在枕头上气色慢慢回转,小方晓在旁边睡得不知愁滋味。
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
乐松盛待了半个多小时,走之前把方别叫到走廊里。
“批文的事,你拿着直接去找市政的老吴,他知道怎么对接。”乐松盛站在窗边,声音压得低,“高原那边,你自己掂量。该回来的时候回来,别把命搭在上头。”
“我知道。”方别说。
乐松盛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瑶瑶眼光不差。”
说完便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声沉稳而远。
方别回到病房时,乐瑶已经睡着了。
薛文君坐在旁边纳鞋底,看见他进来,压低声音说:“你也歇歇吧,眼圈都青了。我守着,有事叫你。”
“妈,您也回去睡一觉,明天再来我。”
“我不困。”薛文君头也不抬,针线在手里翻得飞快,“你当我不知道?你从西宁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车,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去,躺那边,我盯着。”
方别没再犟。
他走到折叠床边,和衣躺下,把外套盖在身上。
闭上眼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管道,不是冻土,是乐瑶说“你答应我的,做到了”时那个眼神。
他很快就睡着了。
......
两天后,乐瑶和孩子出院回家。
院子里那盆菊花还开着,金灿灿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惹眼。
薛文君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连那件淡蓝色小毛衣都洗好晒过,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方别扶着乐瑶在院里慢慢走了一圈,才让她进屋躺下。小方晓被裹得严严实实,放在乐瑶身边,睡得正熟。
“你歇着,我去烧点水。”方别说着转身要往外走,却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和自行车的铃铛声。
“方哥!方哥在家吗?”一个洪亮中带着点油滑的声音传进来。
方别听出来了,是许大茂。他推门出去,只见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和一包红糖。
他旁边站着他的妻子赵小花,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笑眯眯的。
“大茂,小花,你们怎么来了?”方别迎上去。
“哎哟方哥,听说嫂子生了,我们这不赶紧过来看看!”许大茂把自行车支好,拎下网兜,“一点心意,给嫂子补补身子。”
赵小花也上前,把布袋子递过来:“我蒸了点枣糕,软和,嫂子坐月子吃着好。”
方别接过东西,心里一暖:“快进屋坐,外头凉。”
正说着,胡同口又传来脚步声。
何雨柱和秦京茹也来了。
何雨柱手里端着一个大搪瓷盆,上面盖着纱布,老远就闻到一股鸡汤的香气。
秦京茹跟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个包袱。
“方哥!”何雨柱嗓门大,一进院子就喊上了,“我炖了只老母鸡,足足煨了四个钟头,油都撇干净了,就给嫂子下奶!”
秦京茹笑着补充:“我还扯了几尺细棉布,给孩子做小衣裳用。”
方别赶紧把他们也让进屋。小小的堂屋一下子热闹起来。
许大茂一进屋就瞧见了里屋门口薛文君,立刻堆上笑脸:“阿姨,您辛苦了!嫂子和小宝贝都好吧?”
“好,都好。”薛文君笑着应道,“快坐,地方小,别嫌弃。”
乐瑶在里屋听见动静,想起身,被方别轻轻按住了:“你别动,他们就是来看看你和孩子。”
许大茂和何雨柱他们却已经跟着方别进了里屋。
许大茂探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乐瑶和小方晓,搓着手笑道:“嫂子,恭喜恭喜!您可是咱们院的大功臣,生了个这么俊的闺女!”
赵小花凑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孩子,轻声说:“真好看,眉眼像方哥,鼻子嘴巴像嫂子。”
何雨柱把搪瓷盆放在桌上,掀开纱布,浓郁的鸡汤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嫂子,这汤您趁热喝,我放了黄芪和红枣,最补气血。回头喝完了言语一声,我再炖!”
秦京茹把包袱放在床头,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柔和的棉布。“嫂子,这布软和,给孩子贴身穿最好。我针线活还行,您要是不嫌弃,我抽空给孩子做两件。”
乐瑶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暖融融的。“谢谢你们,都惦记着。大茂,晓娥,柱子,京茹,快坐。妈,给大伙倒点水。”
薛文君应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