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乐瑾归家(2 / 2)

她把小方晓裹在那件淡蓝色小毛衣外面,又罩了一层薛文君新做的棉斗篷,只露出一张小脸。

“你看她,像个小粽子。”方别推着自行车,乐瑶坐在后座上抱着孩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粽子怎么了,粽子好看。”乐瑶把小方晓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别让风吹着脸。”

到了百货大楼,方别给乐瑶买了一条红围巾,给薛文君买了一副毛线手套,又给小方晓挑了一个布老虎......比陈妙妙上次送的那个大一圈,黄底黑纹,眼睛圆溜溜的。

“这个好看。”乐瑶拿着布老虎在小方晓面前晃了晃,小方晓的眼睛立刻追着转。

“就要这个。”方别付了钱。

回家的路上,方别骑得很慢,怕颠着后座的娘俩。小方晓在乐瑶怀里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

“方别。”乐瑶忽然叫他。

“嗯?”

“你说,等晓晓长大了,她会不会记得今天?”

方别想了想:“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就行。以后每年过年,我都带你们出来,年年都记得。”

乐瑶没说话,但方别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背上的手紧了紧。

回到家,薛文君已经把年夜饭的食材备好了。

公务繁忙的老丈人乐松盛也早早回家,一向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他,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在厨房帮忙。

厨房里,灶火映红了乐松盛一贯严肃的脸。

方别推开门,看见岳父大人系着围裙,正笨拙地切着一块豆腐。刀工生疏,豆腐块大小不一,有几块已经碎在了案板上。

“爸,我来吧。”方别快步走过去。

乐松盛抬起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立刻让开,而是又切了两刀,才放下菜刀,语气带着点难得的窘迫:“这豆腐......太软了。”

“豆腐就是要嫩才好吃。”薛文君在旁边笑了一声,接过菜刀,“行了,你俩都出去,我一个人就行。”

乐松盛没动,只是解下围裙,却没有离开厨房的意思。

他站在门口,看着薛文君熟练地将豆腐切成整齐的小方块,每一刀都又稳又快。

“我年轻时候也会做饭。”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薛文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那你现在怎么连豆腐都切不好了?”

“太久没碰了。”乐松盛说,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这些年,光顾着开会、批文件,手生了。”

方别站在一旁,看着岳父的侧脸。

昏黄的灯光下,乐松盛花白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不像平日里那样一丝不苟。

乐松盛这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

他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灶台上的锅碗瓢盆,扫过墙上挂着的蒜辫,扫过窗台上那盆薛文君养的水仙。

然后,他转身,慢慢地走出去了。

方别听见堂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薛文君这才转过身,对着方别压低声音说:“你别管他,他就这样。一年到头忙工作,难得在家待一天,心里惦记着事,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方别点了点头,开始帮忙洗菜。

年夜饭准备得很丰盛。

红烧鲤鱼摆在桌子正中央,鱼身完整,淋着酱色的汤汁,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薛文君说,这是年年有余的讲究。

四喜丸子圆滚滚的,炸得金黄,用青菜垫底,摆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盘白切鸡,鸡肉嫩滑,皮黄肉白,蘸着特制的姜葱酱料。

炒时蔬、糖醋排骨、蒜泥白肉......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乐松盛坐在主位,薛文君坐在他旁边,方别和乐瑶坐在对面。

小方晓躺在旁边的小床里,睡得正香。

窗外,鞭炮声已经开始零星响起,噼噼啪啪的,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来,咱们先喝一杯。”乐松盛端起酒杯,里面是温热的黄酒,“今年家里添了新成员,是喜事。”

“喜事是不错,也不知道乐瑾和晓白现在怎么样了,他们俩在勐腊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这大过年的,他还是头一次再外面过年。”

作为方别小舅子兼学生的乐瑾,这小子刚结婚不久就去了勐腊,为卫生明白人这件事儿奔波。

说起来乐瑾长这么大,几乎没出过远门,就算有儿媳周晓白照顾着,但眼下过年,当妈的薛文君难免挂念。

方别给岳母盛了一碗鸡汤,温声安慰道:“妈,您别太担心。乐瑾和晓白都是明事理、有担当的年轻人,他们在勐腊做的是正事,是好事。晓白家世好、性子稳,有她陪着,乐瑾吃不了亏。等过完年,我托人往那边捎个信,问问情况,再把家里的年货给他们寄些过去。”

乐瑶也放下筷子,轻轻握住薛文君的手:“妈,乐瑾走之前跟我保证过,一定照顾好自己和晓白。他信里也说,那边虽然条件苦点,但乡亲们淳朴热情,上级领导也很照顾。他这是去锻炼,去长本事,是好事。您要相信他。”

薛文君听了,眼圈微红,点了点头,用围裙角擦了擦眼角:“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这心里头,总空落落的。以前过年,一大家子吵吵闹闹的,今年......”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堂屋门口,仿佛期待小儿子能突然推门进来。

乐松盛沉默地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声音沉稳而有力:“男孩子,志在四方。乐瑾能主动要求去边疆基层,说明他没白读那些书,没辜负组织的培养。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支持,而不是一味牵挂,成了他的拖累。”

他顿了顿,看向薛文君,语气放缓了些,“文君,你放宽心。等开了春,那边工作上了正轨,我再想办法问问情况。现在通讯不便,但组织上会关心他们的。”

方别赶忙接过话头:“爸说得对。乐瑾去的是正经单位,有组织管着,安全和生活都有保障。咱们在家过个好年,把身体养得棒棒的,等他们回来,看到咱们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让薛文君心里好受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拿起公筷给乐松盛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不说这些了,大过年的,咱们高高兴兴的。松盛,你尝尝这鱼,我按老法子烧的,看看味道变没变。”

乐松盛尝了一口,细细咀嚼,点了点头:“嗯,还是那个味儿。火候把握得好,鱼肉鲜嫩,汁也收得恰到好处。”

薛文君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喘,带着笑,穿透了除夕夜的寒风:

“妈!我们回来了!”

薛文君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乐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