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又一年(1 / 2)

方别也站了起来。乐瑶侧过头,朝门口看去,嘴角已经先一步翘了起来。

门帘被掀开,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

乐瑾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棉袄,肩膀上落了一层雪,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身后,周晓白裹着一件藏蓝色的棉大衣,围着红围巾,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鼻尖冻得发红,却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乐瑾快步走进来,一把抱住了薛文君。

薛文君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嘴上骂着“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手却已经搂上了他的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瘦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去摸乐瑾的脸,“黑成这样,跟你姐夫一个样。”

乐瑾嘿嘿笑了两声,松开她,转头喊了一声:“爸!姐!姐夫!”

乐松盛坐在主位上没动,端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着小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坐。”

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但方别注意到,他的眼角红了一瞬。

周晓白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爸,妈,姐,姐夫。”又看向小床里的方晓,“这就是晓晓吧?真漂亮。”

“快坐快坐!”薛文君拉着周晓白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晓白啊,你也瘦了,那边条件是不是很苦?”

“不苦,妈。”周晓白笑着摇头,“乡亲们都可好了,知道我们是去帮忙的,家家户户都照顾着。”

“快把东西放下,先吃饭!”薛文君这才想起来,赶忙去厨房拿碗筷,“我再炒两个菜,你们肯定饿坏了。”

“不用不用,妈,火车上吃了。”乐瑾拦住她,“我就想吃您做的鱼,闻着味儿就知道是那条红烧鲤鱼。”

“那鱼凉了,我给你热热。”薛文君嘴上说着,脚已经往厨房去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乐瑾在方别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姐夫,我听说你在高原上修水管,水通了?”

“通了。”方别拍了拍他的肩,“你那边呢?卫生工作顺利吗?”

“顺利!”乐瑾眼睛一亮,“勐腊那边缺医少药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但我和晓白挨家挨户跑了两个月,基本上把几个寨子的常见病都摸了一遍。晓白还教了她们不少卫生知识,傣族的阿嫂们都叫她小白’。”

周晓白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别瞎说,人家那是客气。”

“真不是客气。”方别看着周晓白,认真地说,“你做的是实实在在的事。乐瑾有你跟着,我放心。”

周晓白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姐夫过奖了。”

薛文君端着热好的鱼从厨房出来,又麻利地炒了一盘腊肉蒜薹、一碟花生米,摆在桌上。

“来来来,都别愣着,吃!”她把筷子塞进乐瑾手里,又给周晓白盛了一碗鸡汤,“晓白先喝碗汤暖暖,这一路肯定冻坏了。”

“谢谢妈。”周晓白双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乐瑾已经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说:“还是家里的味道好,在勐腊天天吃酸的,舌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那你多吃点。”薛文君坐在他旁边,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光看着他吃,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

乐松盛放下酒杯,看了乐瑾一眼:“那边的工作,具体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乐瑾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把勐腊的情况说了一遍。

从缺医少药的现状,到他们怎么挨家挨户做宣传、建简易卫生所、培训村里的赤脚医生,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条有理。

乐松盛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等乐瑾说完,他端起酒杯,跟乐瑾碰了一下:“做得好。但记住,基层的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我记住了,爸。”乐瑾认真地点头。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少训两句。”薛文君白了乐松盛一眼,又往乐瑾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乐瑶在旁边一直笑着看,忽然说:“乐瑾,你过来看看你外甥女。”

乐瑾放下筷子,凑到小床边。

小方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亮的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凑过来,也不怕,反而伸出小拳头挥了一下。

“哟!”乐瑾吓了一跳,随即笑开了,“这小手劲儿挺大啊!姐夫,她叫什么?”

“方晓。天晓的晓。”

“方晓......好名字。”乐瑾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方晓的手心。小家伙立刻把他的手指攥住了,攥得紧紧的。

“她认生吗?”乐瑾抬头问。

“不认。”方别笑了,“你看,这不攥上了。跟她妈一个脾气,谁的手都不放过。”

一桌人都笑了。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噼噼啪啪连成一片。

远处有人放烟花,闷响一声,一道金光窜上天,在雪地上空炸开,碎成漫天的星子。

小方晓被响声惊了一下,嘴巴一瘪,眼看要哭。方别赶紧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背。

“不怕不怕,放烟花呢,好看的。”

乐瑾凑过来,学着方别的样子,伸出手指在小方晓面前晃了晃。

小家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却咧开了。

“我这外甥女,以后肯定是个胆儿大的。”乐瑾得意地说。

“那是。”薛文君在旁边接话,“像她舅。”

“妈,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夸你。”薛文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年夜饭吃到后半程,薛文君又端出一盘热腾腾的豆沙包,是她下午刚蒸的,皮薄馅大,咬一口甜得直冒热气。

“来,晓白,尝尝妈的手艺。”

周晓白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真好吃!妈,您这手艺比我们食堂强一百倍。”

“那你以后常回来,我给你做。”薛文君说这话时,声音轻了些,像是怕说重了似的。

周晓白听懂了,放下豆沙包,认真地说:“妈,以后我们一定常回来。等勐腊那边的事告一段落,我和乐瑾每个月都回来看您。”

薛文君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用筷子往乐瑾碗里又夹了一个包子。

吃完饭,乐松盛难得地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看着满屋子的人。

方别抱着小方晓,乐瑶靠在他身边。

乐瑾和周晓白坐在对面,两个人挨得很近,乐瑾的手搭在周晓白的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薛文君在收拾桌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