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白老旺表面上是天涯山的山贼头子,暗里早就和耿水森搭上了线。
每年劫来的银子粮食,白老旺都会抽出一大份,通过山下几个不起眼的商户运到外面,其中不少到了耿水森手里。
白老旺还在山里有三处藏银子的暗窟,两处在后山断崖附近,一处在北边密林深处。这些地方十分隐蔽,只有白老旺和他两三个亲信知道。
伊冰因跟着白老旺时间长了,又办过几回押运,才知道一些。
伊冰又供出,山寨后山那条石缝只是白老旺留的一条小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旧猎户走的栈道,比石缝更窄更险,通到西面山沟。
白老旺常常挑一些精干亲信去那条道上修路,不准其他人靠近。他还说,白老旺今晚见势不妙,没从正门跑,也没只走石缝。
他让杨博和伊冰在前面顶住官军,自己带人想抄后山,再转入北边密林,天亮前过鹰嘴崖,往北出山。伊冰说到这里,用力喘了一阵,又补了一句:“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陆先生你。
他说过,别人不可怕,只有陆羽这个人难缠,若正面对上,一定要先杀人灭口,不能留后患。”
陆羽听完伊冰的话,让人把口供递给旁边的文吏,又对常升低声说:“他交代的几处地方,先记下来。等天明后派几队人分头去查。”
常升抱拳应下。伊冰被带下去治伤前,挣扎着回头喊:“陆先生,我句句都是实话,只求您别杀我!”
陆羽没有答话,只让人把他押走,叮嘱严加看管。等伊冰被押远了,陆羽才对左右说:“他若是真心实意全招了,那便按他配合的程度,等到了官府去说。若还藏着掖着,再慢慢问。”
左右知道陆羽不愿多谈,都不再多言。
正在这时,远在福建城里的巡抚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邓志和这阵子本来就没怎么合眼,今夜更是坐立不安。他披着外袍在后堂里来回踱步,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时而走到窗边听外头的动静,时而回到案前翻看调兵手令,心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说不清是慌还是怒。
就在他刚坐下时,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没等人通报,直接推开后堂的门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急喘着道:“大人!小的刚接到城外急报,陆先生今夜已经发兵攻打天涯山了!”
邓志和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抓着桌沿,眼睛圆瞪:“你说什么?发兵攻打天涯山?本官怎么半点消息也没收到?什么时候的事?”
那侍卫低头道:“回大人,据城外守卫回报,陆先生调了城外几处官军,又领着天涯村一带的护村队,趁夜摸上了山寨。这会儿恐怕已经打起来了。”
邓志和听完,脑中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重重拍在案上,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个陆羽!本官还当他要等各路人马齐整了再动,谁知他给本官来个先斩后奏!连声招呼都不打,他眼里还有没有本官这个巡抚!”
他在案前来回走了两步,越走越气,也越发茫然。
陆羽怎么会忽然今夜动手?城外官军是他邓志和亲手写手令调来的,可如今却跟着陆羽去剿匪,竟没人先回禀自己,这哪里还像官军?邓志和忽然停住,低声道:“不对,这事不对。
陆羽今夜发兵,城外官军竟无一人先来报我。要么是陆羽用了什么法子压住了消息,要么就是他们早被串通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陆羽耍了,又急又恨,扬手把袖角一甩,朝外吼道:“备马!本官现在就去天涯山!不亲眼看看,本官咽不下这口气!”
外头亲兵连忙跑去套马。邓志和换了官靴,也顾不得多带人手,只点了一队亲兵,提着灯笼就往府外走。他边走边问:“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那侍卫跟在旁边,小声说:“只听说陆先生前几日都在天涯村,还带了护村队的人操练,今夜是临时下的命令。”
邓志和冷哼一声:“临时下的命令?临时下的命令连城外官军都调动得了,本官这个巡抚反倒成了瞎子!”
他说着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带着人朝城门方向冲去。夜色里的街道空旷,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脆响。
邓志和心里又惊又怒,只想快点赶到天涯山,当面问一问陆羽,到底为什么把他瞒得这样死。
与此同时,天涯山的小道上,吴昊正带人往回走。天还没亮,山风从崖下呜呜刮上来,把人吹得衣角直响。
白老旺被五花大绑,由两个壮实后生一左一右架着,走起路来双腿发软,嘴里勒着布条,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吴昊提着厚背刀走在旁边,不时往两边的林子里看。
他身边跟着几十个护村队员,其余的人还在后头打扫残局。
走到小道的一道急弯时,前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黑影从路旁老树后扑出,手里都拿着短刀,朝着押送白老旺的方向就冲。
原来白老旺在山上留了暗哨,这些人藏在后山小道附近,一直没被发现。他们见白老旺被抓住,便不要命地冲出来抢人。吴昊眼疾脚快,一边拔刀一边大喊:“护住人犯!前后别乱!”
护村队员虽然天黑路窄,却并不慌张。他们立刻收缩队形,把白老旺围在中间,前排的人举刀迎上,与几个暗哨打作一团。
吴昊一刀挡开扑上来的一个山贼,反手用刀背磕在那人肩膀上,那人闷哼着滚下坡去。暗哨人数不多,冲了几次都被顶回,很快被护村队员逼到路边。
白老旺被围在中间,见四周乱成一片,突然用肩膀狠狠撞开左边一个年轻后生。他身子又胖又壮,这一下拼了命,竟把那人撞得一个趔趄。白老旺瞅着空当,拔腿就往前面坡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