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醒了。”杨清宁转头看向小瓶子,道:“快去倒杯水来。”
小瓶子应声,转身去倒水。
凌南玉转头看向杨清宁,见他守在床边,强撑着想要坐起来,疑惑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杨清宁起身扶了一把,在他腰间垫了个枕头,道:“殿下发烧了,烧了整整一夜。”
“我发烧了?”凌南玉下意识地看向窗口,急忙问道:“什么时辰了?我该去早朝了。”
杨清宁按住凌南玉的身子,道:“殿下,今日早朝皇上去了,临走之前吩咐殿下好好养病。”
凌南玉担忧地说道:“父皇的身子怎能去早朝?不行,我得过去瞧瞧。”
“殿下乖乖躺着,不许动!”杨清宁神情严肃,音量也放大了些许,接过小瓶子递过来的水,道:“殿下先喝杯水润润嗓子。”
见杨清宁沉着脸,凌南玉不敢在动,乖乖地接过水杯,敷衍地喝了几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宁子,我实在不放心父皇。”
见他这副模样,杨清宁缓了脸色,道:“皇上没事,殿下尽管放心。”
“怎会没事?”凌南玉皱起了眉头。
杨清宁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坊间流言四起,与殿下十分不利,再加上寿诞将至,各国使臣已相继到达京都,若皇上再不出面,局面怕是很难控制。皇上斟酌再三,决定放弃戒毒,所以……”
“放弃戒毒?你是说父皇他重新服用毒/品了?”凌南玉攥住杨清宁的手腕,焦急地说道:“小宁子为何不阻止父皇?”
手腕被攥得有些疼,但杨清宁并未在意,他能理解凌南玉的心情,道:“皇上决定的事,奴才说再多又有何用?况且皇上已经戒毒两月,依旧没有改善,身子更是每况愈下,再这样下去,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凌南玉红了眼眶,道:“父皇努力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折磨,说不准再过几日就成了呢?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殿下,皇上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凌南玉眼底已有泪光闪烁,道:“都怪我没用,偏偏在这种时候生了病,若非如此,父皇也不会……”
“说什么傻话。”殿内传来凌璋的声音,两人纷纷转过头去,只见凌璋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寝殿。
杨清宁急忙站了起来,凌南玉趁机下了床,连鞋袜都没穿,便朝着凌璋走了过去,两眼含泪地说道:“父皇,您千辛万苦熬了那么多时日,怎能半途而废?”
“连鞋袜都不穿,成何体统!”凌璋快走了两步,来到近前,拉着他回到床边,冷着脸道:“回床上躺着去!”
“父皇……”
“怎么,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凌璋打断他的话。
“不是,父皇别动气,儿臣这就回去躺着。”凌南玉乖乖上了床,道:“父皇,您……”
“病了就好好养着。”凌璋不给凌南玉说话的机会,继续教训道:“朕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怎么就任由那些王八蛋欺负?”
凌南玉被说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父皇说的是……”
“那谣言都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你还不管不问,甚至不去辩解,若非朕今日出面,你打算继续放任下去?”
“谣言止于智者。”凌南玉说话的声音小了些,明显是底气不足。
“止个屁!”
凌璋竟然爆了粗口,让杨清宁十分震惊,在他印象里,凌璋向来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喜怒,没曾想今日竟能听到他爆粗口。
“这世上有几个智者?多数人都是听风就是雨,没有的事他们都能编得惟妙惟肖,就算有那么几个所谓的智者,那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你指望他们能止住流言?”
凌南玉被训得垂下了头,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
“对待那些不安分的,你就要往死里敲打,要让他们敬你的同时,还要怕你,这样你的位置才能坐得稳,懂吗?”
凌南玉什么都好,要才干有才干,要能力有能力,唯独就是经的事少,镇不住那些老狐貍。以前他还能慢慢教,如今日子不多了,不能再慢慢来,得快些再快些。
“儿臣懂了。”凌南玉乖乖地点点头。
教训完凌南玉,凌璋转头看向杨清宁,道:“还有你,原来看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个蠢的,你就这么任由他做蠢事?”
凌南玉见状连忙出声解释,“父皇,这事不怪小宁子……”
“你闭嘴!”凌璋打断凌南玉的话,继续说道:“朕在与他说话,你不许插话。”
“哦。”凌南玉看看杨清宁,又看看凌璋,温顺地应了声。
“皇上,奴才知道这幕后定有人指使,并非未做应对,而是故意任谣言发酵,趁机调查是谁在背后指使。”每每面对凌璋,杨清宁总会有些紧张,尤其是应对发怒中的凌璋,就好像面对一直老虎,随时有被吞下去的危险,手心里都出了汗,道:“只是奴才思虑不周,未曾考虑到各国使团听到消息后的反应,还请皇上降罪。”
凌璋的神情缓了下来,道:“那你可查到幕后之人是谁?”
“已有些眉目。”
“说来听听。”
“据追查消息来源,应该出自肃王府,只是奴才并未找到实证,无法认定就是肃王府所为。”
凌璋点点头,道:“以后做事要多思量思量,以大局为重。”
“是,奴才谨遵皇上教诲。”
凌璋再次看向凌南玉,见他松了口气,不禁眉头微蹙,道:“太子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啊?”凌南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虽然没有证据,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十有八九是肃王府所为,儿臣以为就算不给与惩处,也该敲打一番。”
高勤给凌璋搬了个凳子,凌璋一掀衣摆坐了下来,接着问道:“那要如何敲打?”
凌南玉思量了思量,道:“肃王如此费心谋划,为的无外乎他那两个儿子,世子在蜀地,最近几年安分守己,抓不到什么把柄,不过他的二儿子是有名的纨绔子弟,想要找他的错处很简单,随便寻个由头,将他关进诏狱几日,肃王便能明白其中深意。”
“想要让人怕你,就要戳中他的痛处。肃王虽然宠爱他的小儿子,却也知道那是个败家子,将来要指望的还是远在蜀地的世子,所以你要从他那里下手。”
“父皇说的是。只是凌岑自从上次私自回京被抓后,便一直安分守己,儿臣拿不到他的错处,又该如何拿捏他呢?”
凌璋耐心地提醒道:“为何非要拿错?有时候适当的关心,也能达到目的。”
“适当的关心?”凌南玉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呢喃着这句话。
凌璋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在一旁,转开视线瞥向杨清宁,见他低垂着头站在一旁,吩咐道:“给他也搬个凳子来。”
高勤应声,转身又搬了个凳子,放在了杨清宁身旁。
杨清宁连忙接了过来,道:“谢皇上恩典。”
凌南玉无意识地看着杨清宁接过去的凳子,眼睛顿时一亮,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即便明知那奖赏其实是惩罚,他们也只能受着。”
凌璋眼中浮现欣慰的笑意,道:“说来听听。”
得到凌璋的肯定,凌南玉的脸上也了丝笑意,道:“听闻前些时日世子妃早产,虽诞下一子,可世子妃和孩子的身体都十分虚弱,蜀地条件有限,不妨接他们到京中调养。再加上父皇寿诞将近,各路藩王也有礼品送至京中,一道来京岂不正好。”
凌璋欣慰地点点头,道:“没错,孺子可教。”
凌南玉不由自主地看了杨清宁一眼,见他朝自己赞赏地笑着,心中越发欢喜,道:“儿臣谢父皇教导。”
“行了,你好好养病,朕还得处理奏章,就不耽搁了。”凌璋起身,警告道:“在床上好好躺着,不许起身!”
凌璋说完转身就走,杨清宁连忙起身,送出门去。
“父皇,父……皇……”凌南玉叫了两声,凌璋连停都未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了寝殿。
不管凌南玉多么不愿,凌璋都已经做了决定,他也只能接受。他日日陪在凌璋身边,小心翼翼地享受着这份父子之情,也满心期待着能有奇迹发生。
“公公,最近京都可热闹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什么红眼睛、绿头发、黑皮肤等等,应有尽有。”小顺子一边给杨清宁更衣,一边说着。
杨清宁笑着说道:“听鸿胪寺的人说,此次来京的人高达五千多人,三十二个国家,自然什么人都能看到。”
小敏子也在一旁帮腔,道:“今日午时北慕国的使节团进城,殿下会亲自去迎接,公公不去瞧瞧吗?”
杨清宁看了看两人,好笑地说道:“是你们想出去瞧热闹吧,这一唱一和的,就差将目的写在脸上了。”
小敏子和小顺子相视一笑,道:“奴才们是看公公的风寒好了,怕公公见天在宫里呆着闷得慌。若只是奴才们想去,一准儿跟您请假,您还能不许吗?”
“听你们这么一说,好似拿捏了咱家,咱家还就不准了。”
小敏子见状佯装求饶道:“公公饶命,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三人相互看看,憋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事这般高兴?”小瓶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药。
中药的怪味很快便充斥了整个房间,杨清宁无奈地说道:“再高兴的事一遇到这黑乎乎苦兮兮的药,也高兴不起来了。”
小瓶子明白杨清宁心里对喝药很排斥,只是他的身子全靠这些药调理,莫说一天,就是一顿也不能少。
“公公,您答应给奴才买的糖葫芦,至今还未兑现。”
杨清宁一怔,随即讪讪地笑了笑,道:“你若不提,我都忘了。买,咱们今日也出宫,好好热闹热闹。”
“好耶。”小顺子兴奋地说道:“听闻那北慕国的小公主可是北慕国第一美人,咱们也去瞧一瞧,是否真如传言那般。”
小敏子撇撇嘴,道:“瞧什么小公主,能有咱们公公好看吗?”
小顺子下意识地看向杨清宁,道:“那不一样。公公是美……好看,但北慕国小公主可是异域美人,自然值得一看。”
杨清宁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道:“你们说归说,扯上咱家作甚?”
小敏子叹了口气,道:“奴才是羡慕公公,这十几年过去,公公不仅没老,还越来越好看,比那些大家贵女都好看,真是老天眷顾!”
“若是能用这张脸,换身体健康,咱家会毫不犹豫地换掉。”杨清宁说完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另一个世界的脸,不禁在心中问自己,是否会如方才所说那般毫不犹豫。
见杨清宁在发呆,小瓶子忍不住提醒道:“公公,药要凉了。”
杨清宁回神,看向面前冒着热气的药,古怪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他不禁释然一笑,端起药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人生在世不称意者十有八九,就好似他这两段人生一样,在现代他因相貌原因,没少受歧视、受欺负。朋友,朋友找不到,工作,工作找不到,不得已只能攒钱将脸上的胎记去掉,生活才算慢慢得到改善。在那个看脸的时代,有多少人为了能让自己变得好看而一掷千金,甚至换上整容强迫症,在脸上、身上动刀子,忍受着别人体会不到的痛苦。
而如今他虽然没有副好身子,身边却有不少好朋友,日子过得顺心遂意,不过是每日喝点药,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走吧,咱们出去逛街,大家想买什么买什么,咱家付账。”杨清宁释然了,心情也变得愉悦。
小瓶子敏锐地感受到杨清宁的转变,虽然不知是为什么,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道:“公公说话可要算数,可别到结账时在后悔。”
杨清宁拍拍胸脯,道:“咱家有钱,放心大胆地买。”
“好嘞,那奴才们可就不客气了。”
杨清宁一行人换好便装,乘坐马车便出了宫。
宫门口,守门的禁卫军瞧着出去的马车,小声说道:“咦,若我没看错,那应该是宁公公的马车吧。”
“没错,就是宁公公,驾车的是东宫的内侍,叫小瓶子。”
“宁公公居然又出宫了!”
见同伴一副大惊小怪地模样,禁卫军奇怪地问道:“出宫便出宫,这宫中来来往往的内侍不少,怎么也没见你这副模样?”
“你没听说一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
“宁公公一出宫,定有大事发生,上次是路家,上上次是郭家、王家,上上上次是陈家,基本都是满门抄斩。”
禁卫军回想了一下,道:“你别说,还真是,那这次……”
“这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你我这种无名小卒。”
“依我看啊,这宁公公就是朝中大臣头上悬着的一把刀,不出去则已,一出去‘刷刷刷’,又是几十条人命。”
……
马车上,小敏子掀开帘子往外看着,道:“街上的人可真多!”
杨清宁也探头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不禁有些新奇,心里想着:古代的外国人原来是这种打扮。
小瓶子扬声说道:“公子想去哪儿?”
杨清宁想了想,道:“那北慕国的使节团午时才进城,那咱们就先四处逛逛,就去美玉楼吧,再去买块玉石,碰碰运气。”
“好。”
小瓶子驾车径直前往美玉楼,因为路上行人太多,马车走得很慢,原本在只需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这次竟用了半个时辰。
“公公,这里没有停车的地方,必须先找个空地才成。”
“奴才去停车。”小敏子出声说道:“这片奴才熟。”
“好,你停车后,来美玉楼与我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