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个虎背熊腰的军官又吼了一嗓子：“都磨蹭什么？陈玄，你他娘的还愣着干嘛，等着老子给你抬轿子呢？”

“来了。”

苏灿应了一声，将横刀挂在腰间，跟着队伍走出了营帐，帐外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天是灰色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铅灰色，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笼罩在头顶，连阳光都被过滤得只剩下一层惨淡的白。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绵延到视线尽头的黑色城墙巍然矗立，那是“血骨防线”的主墙，高逾百丈，通体由一种叫做“黑曜钢”的特殊材质铸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而在城墙之外，是铺天盖地的虚空生物。

它们像是黑色的潮水，从大地的尽头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有体型小如牛犊、行动迅捷的虚空猎犬，有高达数丈、身披甲壳如同移动堡垒的虚空甲虫，也有在半空中盘旋、不断发出刺耳尖啸的虚空翼蛇，甚至更远处，还有几头体型超过百丈、外形如同扭曲树根一般的虚空巨兽在缓慢移动，每一步踏下，都会让大地震颤。

喊杀声、嘶吼声、兵刃碰撞声、术法爆裂声，交织成一曲震耳欲聋的死亡交响乐，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无数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兵如同蚂蚁一般涌上城墙，用刀剑、用弓弩、用血肉之躯，将那些试图攀爬上来的虚空怪物一次又一次地打下去，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每一刻都有鲜血在喷洒，墙头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新的尸体盖住旧的，旧的又被更新的盖住，最后凝固成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血肉泥浆。

苏灿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很多战争，但那些战争，他都是以强者的身份参与的，他拥有翻江倒海的力量，拥有永恒熔炉的庇护，拥有进退自如的资本。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连一只最低级的虚空猎犬都打不过的凡人，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心底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都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那虎背熊腰的军官大步走到队伍前面，扯着嗓子吼道：“第七防区的缺口还没堵上，咱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到三号堡垒换防，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路上掉队的，老子可不等你！”

说完，他便一马当先，朝着防线的方向大步跑去，士兵们沉默着跟上他的脚步，像是一群被驱赶着走向屠宰场的羔羊。

苏灿跟在队伍中间，一边跑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将这具身体剩余不多的体力精打细算地分配着，不敢浪费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