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悲哀地想，若是大姐姐能明白，若是她会怎么做？

薛明玉不懂她眼睛里突然闪现不属于她的伤悲和沉重，她似天外来客俯瞰人间。

心惊之间，仔细瞧，只见一汪水雾遮住了眼眸。

薛甄珠委屈巴巴直掉眼泪，小鹿一样。

拥她入怀，薛明玉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再忍一忍，忍一些日子，你的母亲的我都给你们讨回来。”

“舅舅也要护着家里人，你原谅他吧。”

“嗯。”

送走舅舅，母亲神色如常。

薛甄珠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偷瞄什么？等什么呢？等着我哭给你看？”

这不是她认识的母亲，母亲似乎总是有些心事有些愁绪，柔软得甚至懦弱。

一个天真的中年妇女，对爱情还有些幻想的可怜女人。

而从和离开始，每一天，薛甄珠好像都在重新认识她。

“母亲不是很在乎大舅舅的吗？这场婚事您也等了很久。”薛甄珠走过去，自然地被母亲拉着手。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重要的是真心祝福，那些东西送到了就行了，人去不去的，不要紧。”母亲故作嗔怪，“怎么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离了薛家我的话当不得真了？”

薛甄珠连连摆手，求助地看着大姐姐。

薛明玉落井下石：“像是没有听进去。”

“大姐姐。”

“好了，不闹了。各家有各家的苦，我们不连累你舅舅就已经很不错了。”母亲拉过薛明玉的手，“你们两个都是傻的，要跟着我和离出来。其实想想我担心的事情只有这一件。过去是，现在也是。”

薛明玉不依：“不是说了这件事不再提，都是我们愿意的，都是天意。”

“是是是。”母亲从前就以大姐姐为骄傲，如今依旧，“你说的谁能改了去。我只是怕……”

“今日若睡下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起来。天道无常，我们想得再远又有什么用？”薛明玉说道。

大姐姐说得偏激了些，薛甄珠打岔：“母亲你如今不是薛家的夫人了，如今是王大娘子。王大娘子明日要去铺子上巡视吗？毕竟家大业大的，听说薛大人还去城南的铺子上打秋风呢。”

家里事多杂乱，消停下来才有时间去想手里的那些铺子田地的账目要好好理顺了，和薛家的那些账要好好算算。

“是要好好算算，尤其是薛英和那个白氏。”

从前曹妈妈说要提防白氏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王若兰总觉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可这么些天，王若兰才想明白，女人才最知道如何为难女人。

薛甄珠摩拳擦掌，随时准备为母亲上阵。

她生机勃勃的样子倒让薛明玉放心了不少。

她总是这样，情绪像野草丛里的兔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薛明玉让薛甄珠留下陪着母亲入睡，自己一转身钻进了书房。

鸢尾等在那里。

“大小姐，老夫人说您此次行了险招，婚事前途实在不堪。故而旧案重提，还请大小姐慎重考虑。”

薛明玉心被烫得灼热，柳家的世家公子来配她，是祖母真心疼爱她。

只是，已经知道薛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便不能叫柳家再往里投入了。

若是成了，外头看这桩婚事，诸多猜测里少不得就有薛家和柳家千丝万缕的联系。

断了，就该断干净。

不然，薛英薛赋不知道还有什么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