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东宫夜谈,旧识新盟(1 / 2)

东宫的烛火比别处亮些,朱标正对着幅《流民图》发怔,案上的浓茶凉透了也没动。窗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时,他手里的狼毫正悬在“赈灾”二字上方,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团,像极了十年前皇觉寺墙根下那滩未干的血。

“先生说李姑娘求见?”朱标放下笔,指尖在墨渍上轻轻点了点。他想起前几日在御花园撞见李萱的情景,她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裙,正蹲在地上给受伤的鸽子包扎,鬓边别着朵不起眼的雏菊——那是皇觉寺后山最常见的花。

李萱进来时,带了股淡淡的药香。她捧着个锦盒,见朱标案上的流民图,脚步顿了顿:“殿下还在为淮西的灾情烦忧?”

朱标抬眼,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层柔光,倒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讲过的“救苦救难的仙子”。他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先生坐。这图是锦衣卫从淮西画回来的,饿殍遍野,实在触目惊心。”

李萱将锦盒放在案上,打开时露出几包草药:“这是治痢疾的方子,前世……我在民间见过类似的灾情,用这方子救了不少人。”她刻意模糊了“前世”的细节,只将药方推到朱标面前。

朱标拿起药方,见字迹娟秀却有力,不像寻常女子的笔迹。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皇觉寺那年若不是李姑娘,他恐怕连爹的面都见不着。“先生懂得药理?”

“略懂些,”李萱望着墙上的《论语》拓片,“前世在深宫,免不了和这些打交道。”她没说的是,为了给朱雄英调理身子,她曾在御药房守了三个通宵,将太医院的典籍翻得卷了边。

朱标沉默片刻,忽然问:“先生觉得,我爹是不是太宠您了?”这话问得唐突,他自己都红了脸,忙补充道,“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后宫不宁,前朝也会受影响。”

李萱笑了,拿起那支狼毫,在墨渍旁补了个小小的太阳:“殿下可知,十年前皇觉寺有个小和尚,为了半块麦饼跟野狗打架?”她见朱标愣住,继续道,“那时他说,等他有能力了,要让天下人都吃饱饭。现在他做到了,却总觉得欠了当年给他人的那口吃食。”

朱标的手猛地攥紧,他从未听父亲说过这些。他只知道父亲是开国皇帝,是杀伐果断的君主,却不知父亲也有过为半块麦饼搏命的日子。

“我爹……”朱标喉结动了动,“他总说我太仁厚,不像个做帝王的样子。”

“仁厚不是错,”李萱放下狼毫,“前世有位太子,和殿下一样仁厚,却因太过轻信他人,落得个……”她没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殿下只需记得,仁厚要有锋芒,就像这把刀。”她拿起案上的裁纸刀,“能裁纸,也能防身。”

朱标看着裁纸刀上映出的自己,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吕氏总在耳边说李萱的坏话,说她出身卑微不配侍君,现在想来,那些话里不知藏了多少算计。

“先生,”朱标郑重地将药方折好,“淮西的事,多谢您了。”他忽然起身,对着李萱深深一揖,“以前是我糊涂,误会了先生。”

李萱忙起身避开:“殿下折煞我了。”她将锦盒里的草药分出来,“这几包是给马皇后的,她近日忧思过度,恐伤了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