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保镖的语调和命令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引起了方芦下意识的反感,他皱起眉,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方芦拿出手机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保镖:“是廖董。”

方芦对上保镖冷淡的目光,接通了电话,廖父先开了口。

“方芦你好,我是岁祎的父亲,我想邀请你来家里坐坐,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你不用太多虑了,我只是想要知道岁祎来到南城后做了些什么,我不会为难你的。”

廖父语气温柔,像极了和蔼的长辈在关心晚辈。

方芦垂下睫羽,“您可以问廖岁祎的助理,他做了什么,助理应该比我更了解。”

“那可不一定,有些事情只有你是最了解了,我这个当父亲的想要了解一下我孩子身边的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廖父的语气没有变,但是却更加不容方芦拒绝了。

廖父不和来和方芦商量的,他是来通知的。

方芦挂断电话就被邀请上了车,被带到了城北的复古欧式别墅区。

方芦知道廖家家大业大,一点小钱几乎不会放在眼中,但还是被眼前奢华的别墅给震惊了一下。

廖父只是偶尔来南城待一会儿,就花钱买了一整栋别墅,平日里都会雇人来打扫。

方芦身后跟着保镖,一举一动都被保镖看在眼中,这让方芦十分的不自在。

他像是一个愣头鸭钻入了天鹅的住处,尽管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无常,但是手心出的汗还是出卖了他。

廖父就在一层的客厅等着他,淡淡的茶香味沁人心脾,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

与别墅外富丽堂皇的装修不同,房内其实很素雅简单,但是越少的家具就越显得整个家中空荡。

廖父本人一点都看不出来已经五十多了,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衣,鬓角泛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茍,藏在眼镜下的眸子目光凌厉如刀,他双手交叉,微微擡起眼角,却好似没有在看方芦。

“请坐吧,方厨师。”

方芦微微绷紧下颚线,很少有人会在他不工作的时候提起他厨师的身份,廖父特意的强调,让他们之间的沟壑更加的难以横跨。

方芦坐在了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立马就有佣人给他端上了茶水。

茶叶在杯中打了一个旋而后缓缓的落到了杯底。

方芦目光一直都待在廖父脖子以下的位置,廖父的气场太强了,就好似他是违反校规的学生正手足无措的站在班主任面前。

廖父的五官与廖岁祎更像一点,五官线条分明又僵硬,丝毫不柔和。

廖父只看了方芦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来南城前,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廖岁祎和一个厨师纠缠不清,自然会让人去查清楚方芦的底细。

对于廖父来说,方芦绝对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够再普通的人了,不起眼的工作,以及他瞧不上眼的工资,就连那张脸……他实在是没有觉得有多么惊艳。

“麻烦你过来一趟,我也只是想要知道你和岁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似乎很喜欢你。”廖父轻侧着脸,手指抵在下颚线。

廖父虽是与廖岁祎长得很像,但是他身上有一种较为柔和的儒雅随和,仿佛是用来遮掩他身上的血腥戾气。

他鬓角虽是生了银丝,但是眼角的皱纹给他增添了些许的成熟的魅力,像是一杯醇厚的酒,越品越能够得到不同的感受。

方芦腰背僵硬的挺直着,在这样的人面前,他根本放松不下来,“喜欢……我?廖董,你可能误会了。”

廖父侧着眼眸睹着方芦,像是在打量放在货架上的商品,“我觉得我并没有误会,以前岁祎也会偶尔发病,但是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廖父在方芦面前装作苦恼的皱了皱眉,“把他接回来已经好几天了,但是他始终都不愿意脱下卓烨的衣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方芦喉结滚动了两下,疑惑道:“什么叫卓烨的衣服?是他穿的与廖卓烨很像?”

他见过廖岁祎被带走的那天穿的衣服,便下意识以为廖岁祎不愿意换衣服。

廖父忽然扬起唇畔,“倒也不算是吧,我给岁祎定了一个规定,凡是卓烨喜欢穿的衣服,他都不可以穿,小的时候,买玩具也是这个样的,到现在,卓烨感兴趣的,岁祎都不可以喜欢,哥哥不就应该让着弟弟吗?”

方芦擡眸看向廖父,放在沙发上的手缓缓攥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说道:“这是您的教育方式,我不想说什么,就算廖岁祎喜欢……我,也可能是他想要抢走……”

“抢走属于卓烨的东西吗?”廖父对着方芦浅笑,他温文尔雅的举动与他锋利的目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岁祎做事情很干净,但是这些他显得有些异想天开了,就像是明明刚学会爬就想着要跑,他想要抹去你和卓烨谈过恋爱的事实,妄想捏造一个其实是他在和你交往的假象。”

方芦不想对上廖父锐利的目光,“我了解的还不一定会比您多,如果您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叨扰了。”

廖父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的看向方芦,他原本就不是一个长相和善的人,板起脸更是会给方芦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是叨扰,”他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带,“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帮,岁祎这次病的太过眼中了,我劝说没有用,他不愿意进食,为了能让他活下来,我也采取了一些强硬的手段,你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觉得我太过残忍了?”

“呵,”廖父漫不经心抿了抿下唇,“身为父亲,我想要的只是岁祎能够活下来,所以我觉得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也无可非议。”

方芦轻握着自己的手,“您想让我帮什么?”

他要是现在还没有察觉出来廖父这个做父亲的有不对劲的地方,那他这三十年可以算是白活了。

他没有做过父亲,但是知道要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孩子的父亲绝对不是廖父这个样子。

只是光听听,他都能想象的到廖父口中的“一些强制措施”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方芦拧起眉心,有了想要尽快逃离这里的念头。

廖父压下眼尾,起身站到了方芦的面前,方芦不得不擡起脖子,仰视着廖父。

廖父:“我不是要反对岁祎和男的交往,我只不过是不喜欢他未经我的允许就有了喜欢的人。”

“方厨师,你在南城混的也不容易,我不想为难你,我知道是岁祎先喜欢上你的,你与这件事情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我进来请你来是想要你帮我一个帮,要么你劝岁祎乖乖的听我这个父亲的话好好吃饭,要么你就拒绝他,让他彻底的死心。”

廖父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温度渐渐消失,唇角弧度则是越发的清晰,“方厨师,这个忙应该不麻烦吧。”

方芦语气显得无力又生冷,“我没有办法拒绝您,不是吗?”

廖父眼珠子幽幽的垂了下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方芦,“是,我刚见到你的时候还不太明白岁祎为什么要选择你,现在有点懂了,不过好在你并没有被他制造出来的假象所蒙骗。”

“岁祎他是我的孩子,我是他的父亲,我看着他长大,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的,你不过是被他当做木仓使了。”

廖父擡手抓住了方芦的肩头,方芦身体下意识的僵直,他直勾勾的盯着廖父,眉头紧皱。

廖父似是安抚般的对他笑了一下,“岁祎的事情不着急,都这个点了,陪我吃个饭吧。”

廖父根本就没有要过问方芦的意识,他只是对佣人微微擡了擡下巴,珍馐就已经摆上了餐桌。

方芦面对着满桌子的珍馐,却没有太多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