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亮的刀光疾袭而来。
桑柔面色狰狞,然而他的刀却在接近李重雪的那瞬间,被一道去势伶俐的暗器突然打断,那兵器震断时感觉令人发麻。
桑柔阴森地侧过脸:“谁?”
明晃晃的灯烛骤然亮起!
桑柔迟疑,接着他不适应地眯起眼睛,浑身暴露在光线里,然后他眉眼一凌,瞳孔里倒映出来羽林卫的金色甲胄。
“住手!”夏侯喜并一干文武官员进来,眼前正是这幕场景:已经被公开宣告死亡的桑柔,就这样出现在人们面前,并且正准备杀死安然王李重雪。
朝臣们呆了半晌才找回声音,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陛……陛下!”
仿佛一言点醒梦中人,更多双眼睛同时将目光投向寝宫龙床,明黄的垂幔被鲜血染透,使得人们瞬间意识到这个残忍的事实,大陈皇帝,这位登基短短数月的新君,驾崩了。
在场的朝廷官员们头皮都差点炸开来。
倒还是夏侯喜道:“此人刺杀天子,矫诏引诱安然王进宫意图行刺,此人罪大恶极,当交付有司立即彻查他还有什么罪行!”
夏侯喜这番话说完,朝臣中不知有谁喊了声:“还查个屁!这个娈宠蛊惑圣心,离间皇上与重臣之间的感情,陛下冤杀了萧家,整个长安都在蛮族的铁蹄之下!该将这个贱人千刀万剐!”
“对,要将其千刀万剐!”不止是亲近萧氏的羽林卫,就包括许多文官都表现出来了同等的义愤填膺,“他怎么还没有死……”“杀了他!”“将他挫骨扬灰!杀了他!杀了他!”
如果说战事未起时,人们对萧氏一族的重要性没体会到。
然而长安被围的这数日,朝廷上下直面残暴的赫尔萨敌人,随时都有国破家亡的风险,长久未曾经历过战事的人们,这才体会到萧家的作用,竟然如此重要!
有萧云扬在,蛮族被挡在关外。
有萧少远在,皇帝的人身安全高枕无忧。
现在他们父子俩全都被桑柔害死,连累的却是这些公卿贵族的大人们当亡国奴,这些人又怎么能肯?
众人对桑柔的恨,逐渐变成对萧家父子的缅怀,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为萧家鸣不平:
“可怜萧家满门忠烈,却要被奸贼所害!”
“桑柔作恶罄竹难书,哪怕是过后追封,也一定要给萧家父子申冤!”
“若是现在萧大将军还在……哪能容许蛮族人猖狂至此?”
“就算萧大人在此,他也不会允许外头蛮族人践踏长安土地,萧大人武冠天下,一定能把所有蛮族人都打跑的……”
“我赌萧大人只需一人一骑,定能从乱军丛中摘取江星若的头颅哇!!!”
反正吹牛又不要钱。
吹“死去了”的萧少远,他们觉得他当然更不会从地府里爬上来和活人理论,于是话语越吹越大,也越来越神乎其神。
桑柔在这强烈的激奋声中察觉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握紧刀柄。
李重雪则是在这群情激奋要给萧家正名的当间,迅速和夏侯喜交换了个眼神。
夏侯喜点点头,今日入宫之时,李重雪趁着在宫门口接受羽林卫检查时,与夏侯喜接上线,原本只是想借助羽林卫这个内应的实力自保。没想到这次误打误撞,能够让桑柔在众人面前露出马脚,萧少远洗脱了逆贼的罪名。
于是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为萧少远再次出现铺垫。
夏侯喜一边哭一边说:“眼下大陈危在旦夕,如果萧大人能再统领羽林卫,我就算在神位跟前长跪不起,就算让我折了我自己的寿数,能换萧大人回来,我死有何足惜?”
他说得真诚,竟然掉下几滴眼泪。并且指天誓日,又拿自己寿数做交换,越发赢得了更多人取信。
人们纷纷从众道:“是啊,若是萧大人还在就好了……”
正当李重雪感觉自己目标达成了之际,勤政殿寝殿,桑柔忽然爆出阵阵长笑。
“哈,哈哈哈哈……”
桑柔竟是不知死到临头一般,那种笑声中透着猖狂狠绝,他掌心那柄断刀甩出去,在寝宫地板,砸出当啷啷成串碎响:“萧少远还在算什么?就算是天皇老子下凡,大陈朝的气数也到此为止了!你们的皇帝死了!尔等这帮丧家犬,还不速速跪在我脚下求饶,等到大君君临四海,成为天下共主时,就算你们跪在老子面前,我也会嫌你们肮脏卑贱,一脚一脚把你们全部踢开!!!”
说着说着,桑柔歇斯底里。仿佛是要把平生所受的怨气悉数喷薄而出,眼眶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桑柔的话音刚落,外头有传令太监跌跌撞撞闯进寝宫,额头上汗水都来不及揩,他在接近众位大臣时扑通一声倒地,峨冠骨碌碌滚了好远:“不……不……不好了!”
那太监哇啦一声大哭:“天子驾崩的消息传遍全城,方才蛮军在朱雀门发起一阵进攻,敌方的大君江星若亲自登台击鼓助阵,他们的先锋官们个顶个的神勇无敌,江南义军的陆援将军被对方盯上中了冷箭,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江星若还活着!
他中了一刀,又从悬崖摔落,竟还能捡回一条命!这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便是陆援受伤,李重雪再度心惊,陆兄勇武不输少远,他连忙追问战局,如今还有沈先生在,希望还能稳住局势:“现在呢?城上下达了什么指令?”
报讯的太监涕泣道:“没有,义军与长安军闭门不出,可是那江星若发动总攻,还用白羽箭不断将劝降书射进城内,说是假如朝廷见信不降,他就要拔城后,让长安城生灵涂炭!”
“什么!!!”
寝殿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一些朝臣在听到这句话时早就丧失了风度: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