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长安,踏碎王庭。山河无恙,金瓯无缺。(1 / 2)

余岁长安 花近溪 2055 字 2025-06-25

光复长安,踏碎王庭。山河无恙,金瓯无缺。

屠城。

这个词语放在史书里不过是寥寥几字。然而谁都不想遇到这种事,无论在任何一个朝代。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大陈之前的历史从来不缺乏乱世。

凭借赫尔萨人的残暴,以及他们想要侵吞中原的意志,倘若遭到了陈朝军队的顽强抵抗,所以恼羞成怒,作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也极有可能。

勤政殿才对桑柔义愤填膺,恨不得他横死的许多人,听到这儿,态度不觉微妙起来。有些人甚至不敢再与桑柔对视,而是将所在的身位让出,恨不能赶紧溜出这是非之地,回去找个地方躲起。

又有内官来禀报道:“各、各位大人……蛮军集结兵马在朱雀门发起总攻,可是我等将守城防具全都搬运到正门时,蛮军的登城队伍又从西门出现,因为西边守备薄弱,所以他们又被那些配着长刀的厉害武人打得七零八碎。这些蛮兵在外头大叫……”

“叫什么?”

“叫咱们陈朝的皇帝出来。”传令人怯声说,“而且整个西城陷入了一片混乱。若再不派兵支援。西城城门打开,长安就要沦陷。”

“这、这这这。”

勤政殿里,恐惧的氛围像泼墨般急剧蔓延。

人人头顶悬着名为屠城的利箭,随时都有可能砸下来。

然而以左右丞相为首的朝廷大臣,谁都不敢拿主意。

广德帝已经驾崩,就算再想痛斥他不争气也无力回天。屋内朝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李重雪,目光中映出他精致如工笔描摹的脸。

左相徐铭满头白发,苍然道:“王爷,常言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王爷虽在江南,却能跨越千里,率领上万名江南义士救援长安。如今蛮兵兵临城下,城池被迫在即,王爷一定不忍心让自己这份援救的成果化为乌有,国难当头,还请王爷再此伸出援手,救救朝廷,解救长安几十万百姓……”

说着也不知是感动什么,左相用官袍轻轻擦拭着有些濡湿的眼底,他一掀袍,跪了下来。

有左相带头下跪,其他官吏也纷纷向李重雪叩首。

这是场道德绑架,朝廷叠代在即,亡国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承担责任。于是就把责任丢给了一介闲王李重雪的头顶,因为他多管闲事带兵前来,也因为这是他们家的江山。

李重雪简直要气笑了:这个长安总是在刷新他的底线。他今日仅是想找准机会为心上人正名,怎料事态发展,又给他扣上了如此重担。

俯视着脚边跪着的所有人,李重雪问:“我不懂兵事,不知该如何让长安免遭战火呢?”

左相沙哑着嗓音回答:“蛮兵来势汹汹,屠城意在威胁,他们赫尔萨高寒贫瘠,去年冬天又逢数场雪灾,无非就是想来打打秋风换些粮食钱财。总归圣朝地大物博,施舍给蛮子一星半点儿,我等失去了天子,国本动摇,且先让他们退兵,长安城必能保全,黎民百姓不会受这兵连祸结的风险……”

“对对对,先让蛮族退兵再说。”寝殿瞬间应和声纷纷,这殿里没出去打仗守城的大人们,各自心怀保全自己的鬼胎,一旦赫尔萨人屠城,掉了脑袋,他们还用什么去享有荣华富贵!?

李重雪反问道:“诸位大人是要本王代表朝廷议和吗?”

众臣俯首:“王爷高义,地位尊崇,议和此事,非王爷亲自出面调停不可——”

何其可笑。

他皇祖父,父皇,兄长手中经营的,就是这样一个朝廷。

李重雪眼见自己被公推成为替死鬼,心底倍感凉薄,并且他不知该从哪位大人开始申饬,又深知他不管怎么推拒,他们在多,自己占少,他确实是这勤政殿寝宫之中地位最高的人。他们打定主意要逼迫自己做这桩会被永远载入史册的恶事。

正在李重雪满腔幽愤,即将冷笑出口之时,寝殿骤然响起阵清朗的嗓音:“王爷千万不能签!这不是议和而是求和!谁签了这份降书,谁就是整个天下的罪人!王爷千万擦亮眼睛,不要被这群窝囊废蒙蔽……”

“他是谁?”

寝殿中所有目光又投向此人,说话的却只是个面容俊秀,浑身青翠官袍的青年。青绿色代表朝廷最末流的品级,这年轻人李重雪并不认识,毕竟以他这种职分,不当站在皇宫与诸位重臣同列。

然而那年轻人却不以自己官卑职微为耻,反而更加凛然:“在下博陵人士崔执简,我随上官来朝廷述职,被困长安已有足月,我亲眼看着这朝廷迎了佞幸害死忠臣,又亲眼瞧见蛮族人铁蹄即将踏碎长安,这朝廷有太多人只为自己那点利益办事,麻木得早就该有场灾厄敲醒他们,让整个朝堂洗心革面!”

说着那崔执简上前一步,起身对李重雪道:“安然王没有虎符便能号令江南义军,赢粮影从,鞍前马后,王爷心怀山河。您来这长安城,难道就是要特地亲自签这份请降表的吗?”

这话问得李重雪都是一愣,哪知还能在这个关头,从这烂透了的朝廷里,发现如此一股头脑清醒的清流:“当然不是。”

崔执简立时道:“那么,纵使先皇遇刺,谁说我朝没有皇帝?崔执简请安然王登基为帝,然后便脱下这身官袍投身西城抗击敌军,还请王爷为了苍生社稷,主持大局迎战!”

他要奉李重雪当皇帝?

不止是寝殿中的大臣们听得诧异,就连李重雪本人都没能想到。

安然王一个罪妃之子,让他草率登基怎么可以!?

※※※

崔执简这话一出,给本来就掀起惊涛骇浪的勤政殿再添波澜。

朝臣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是万万不敢表态,生怕被这变换动荡的局势席卷,无辜成为牺牲品。

有些朝臣明显表达出反对:“万万不可!广德天子尸骨未寒,敌军还在城外,怎么能在这时思考废立之事?还是应该先把敌军撵走,然后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