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漂着零星水灯,光影晃在水波上,柔柔碎碎的一片。
笑语声缠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许经年脚步轻快,一双眼不停往两边扫,全然一副新鲜好奇的模样。
“好多小摊。”许经年凑近路边摊子,低头看着摆得满满当当的糖渍花脯,鼻尖萦绕着甜甜的香气。
摊主热情吆喝两声,许经年看得心动,转头看向云昭,眼里带着浅浅期待:“阿昭,你想不想吃。”
云昭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极浅的温柔漾开,淡淡开口:“想。”
许经年立刻挑了两小盒,付过银子后,顺手塞给云昭一盒:“吃吧,别客气。”
许经年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化开,满足地眯起眼。
他一边吃一边往前走,忽然想起白天风叶栖说的炭火烤灵果,四下张望:“刚刚说的烤灵果在哪啊?”
云昭目光漫过喧闹街巷,目光看向不远处冒着热气的小摊:“那边。”
许经年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小摊烟火袅袅,暖红火光映着摊主的身影,果香混着炭火气飘过来。
他立马加快步子往前跑了两步,又怕走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云昭。
见他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终是不放心,一把拉住云昭的手:“你跟紧我,别走散了。”
云昭的手被他攥住。
面前少年掌心带着夜里的暖意,指尖还残留着糖渍花脯淡淡的甜香。
云昭任由他握着,五指微微收拢,扣住许经年的手。
“不会走散。”云昭低声说道。
二人牵着手,一同走到烤灵果的摊子前。
炭火噼啪作响,果实在架子上被烤得表皮微微起皱,甜香一阵阵漫开。
“要两个。”许经年对着摊主扬声说道。
摊主手脚麻利地翻动果子,跳动的火光映在许经年半边脸上。
片刻过后,用油纸裹好的烤灵果递了过来,温度烫人。
许经年连忙接下,把其中一份塞到云昭手里:“小心点,有点烫。”
云昭接过,油纸隔着滚烫的温度。
许经年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软糯滚烫的果肉,甜汁在唇齿间漫开,他舒服地轻吁出一口气。
二人沿着河岸慢慢走,河面浮着星星点点的河灯,顺着流水缓缓漂向远处。两岸游人如织,提灯说笑的人影来来往往。
许经年靠在石栏杆边,望着满河摇曳灯火,嘴里还嚼着果肉。
“这般夜景,倒是难得一见。”
晚风掠过河面,卷起粼粼水光,吹得许经年鬓边几缕碎发轻轻浮动。
身侧的云昭静静看着他,掌心托着一小捧色泽莹润的蜜饯果子。
颗颗通透,泛着淡淡的柔光,香气清浅,不似街边小摊的甜腻,是寻常凡人根本无缘得见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
外表看着就只是普通蜜渍果干,看不出半分特异。
“尝尝这个。”云昭抬掌,将手中的东西递到许经年面前。
许经年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那一小捧蜜饯上,只当是云昭方才不知在哪顺手买的零嘴。
“这是什么,闻着还挺香。”
他没有多想,伸手捏起一颗送进嘴里。
果肉入喉,清甜温润的滋味缓缓漫开,没有糖渍花脯那样浓烈的甜,只有一股温和绵长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悄无声息游走在他刚刚打通的经脉之中。
许经年只觉得浑身更舒服了几分,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还以为是河畔晚风舒适。
“味道不错,比糖渍花脯清淡些。”
他又捏起一颗,慢慢嚼着。
体内那一缕刚刚苏醒的灵气,被这蜜饯内蕴藏的药力缓缓催发,悄无声息变得浑厚一丝,他依旧浑然不觉,只顾望着河面浮动的水灯。
云昭垂眸望着他,看着他毫无防备吃下这些至宝。
这些东西,随便拿一颗出去,都足以引得修行之人为之厮杀争夺。此刻就这般随意当做吃食,喂给尚且一无所知的许经年。
“喜欢就多吃点。”云昭手掌倾了倾,又往他手心倒过来大半。
“你不吃吗?”
“我不必。”云昭低声回道。
许经年也不纠结,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拽了拽跟云昭相握的那只手。
“我们再往前走走,去看看那些卖古玉旧物的摊子。”
他攥着满手心的蜜饯,拉着云昭,重新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许经年拉着云昭走到古玉摊前,蹲下身细细翻拣。
他在一众玉饰里看中一对形制极有特色的白玉手镯,圈口大小刚好贴合两人手腕,抬眼望向云昭,眉眼带笑:“这对手镯看着挺好看的,你想不想要?”
像是在问云昭,可他眼里的跃跃欲试掩都掩不住。
“想。”云昭不禁带上了笑意。
分明是他自己想要,非得让自己说想。
许经年闻言,连忙问过价钱把这对玉镯买了下来。
云昭垂眸看了眼玉镯,伸手拿起其中一只,指尖攥住许经年的手腕,动作缓慢地将玉镯替他戴上,指腹不经意擦过他腕间的皮肤。
“刚好合适。”他声音放得很低。
许经年腕间微凉,耳尖泛起热意,连忙拿起另一只递给他。
云昭接过玉镯自行戴上,反手牢牢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牵着他起身往前走。
“你说这手镯是真玉还是假玉啊?”许经年随口问道。
“真假不重要。”
“也是。”
许经年边走边小口吃着蜜饯,手腕上的玉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云昭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脚步放得缓慢,任由他牵着漫步在灯火长街。
…
许经年玩得尽兴,渐渐生出几分困意,眼皮有些发沉,脚步也慢了下来,下意识往云昭身侧靠拢,肩头蹭着他的衣袖。
“有点累啦。”他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声音带着困意:“你想不想回去?”
“想。”云昭顺势将他的手扣得更稳,将人护在道路内侧,避开往来人流。
归途的晚风微凉,拂动衣摆,许经年半垂着眼,整个人彻底放松地依赖着身侧之人,几乎是被面前的人拉着往前走的。
云昭一路沉默牵着他往客栈走,目光落在身侧少年困倦的脸上。
他不急。
…
回到客栈后。
许经年满身倦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
他简单脱掉外衫,随手扔在一旁,他往被褥里一倒,整个人陷进去,侧躺着蜷起腿,像是终于可以不再走路了。
今日逛了整整一晚,烤灵果与糖脯的余味还留在舌尖,体内那股温融融的灵气静静游走,他只当是玩累了浑身发热。
“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累?分明还什么都没干呢。”许经年翻了个身,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云昭走到桌边,抬手将灯烛灭了,然后侧身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确认他已经睡着了,才在床沿坐下。
真是个呆子。
白日里悄悄打通的经脉,此刻正一点点接纳着夜里蜜饯滋养出来的灵气。
不累才奇怪。
窗外远处南市的灯火依旧明明灭灭,隐约飘来细碎的笑语,客房之内,只剩一片沉静。
云昭垂眸凝视着熟睡的人。
白天午睡时只是勉强冲开经脉的桎梏,方才夜市吃下的蜜饯积蓄下不少药力,可那些灵气浮在脉络之间,四处游离,难以稳固扎根。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法力,没有半分刺眼光芒,慢悠悠落到许经年的额间。
法力悄无声息渗入皮肉,顺着已经打通的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收拢四处飘散的灵气,反复打磨尚且稚嫩脆弱的经络,将药力彻底沉淀在躯体之中。
许经年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脖颈,往被褥里缩了缩,却没有半分惊醒的迹象。
法力顺着脉络循环往复,一遍一遍熨过躯体,将四散的气息牢牢锁进经脉深处。
可就在下一刻,两次引气灌注的法力,再加上夜市蜜饯积蓄的浑厚药力,两股力量骤然相撞。
许经年身为穿越者,从前从未踏足修行,一身先天根骨始终沉眠未显,此刻被外力强行叩开。
轰然一声,一道莹白刺目的光柱穿过屋舍顶梁,直直冲天而起,霎时点亮沉沉夜色的天际。
满室骤然大亮。
床榻上的许经年骤然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腹部,体内经脉被汹涌苏醒的力量疯狂冲刷,剧痛席卷全身,疼得他呼吸都断断续续。
“哈…啊…阿昭…”
额头上瞬间布满一层冷汗,牙关打颤,破碎的呻吟从齿间挤出来:“阿…阿昭…”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云昭察觉到许经年的想法,瞳孔猛地一缩,神色剧变。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仅仅两次暗中引气温养,竟直接引爆了许经年沉睡的根骨。
云昭原本也只当是替一介凡人打通经脉,可此刻冲天而起的异象明明白白昭示,他的真实资质,远在天阶之上。
浩荡光柱冲破夜幕,光华铺散数里。
整座玄天城内,无数世家府邸,宗门驻点,修行学院之中,一道道神识齐刷刷朝着这间客栈的方向探来。
各家修士纷纷朝此处赶来,遥遥望向那道贯通天地的白光,心底皆是震动。
天阶资质已是各大势力抢破头的珍宝,这般声势,绝不止简单天阶。
一夜之间,许经年的存在,已然暴露在无数双觊觎的眼睛之下。
屋内,许经年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里衣。
沉睡的高阶资质彻底苏醒,正在重塑他这具肉身,翻涌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冲撞,他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格外艰难。
“阿昭…啊…疼…”许经年意识涣散,口中无意识的呢喃出几个字。
云昭当即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探出手掌抵在许经年心口,浑厚的法力缓缓渡入,试图帮他疏导体内失控翻涌的力量。
“经年!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