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滚滚雷云瞬间在客栈上空聚积,狂风骤起,整片夜幕被漆黑乌云彻底遮蔽,方才璀璨的紫蓝光柱被层层劫云包裹,压抑可怖。
隐隐有沉闷雷鸣在云层深处滚动,每一声都震颤天地,是专属于神阶蜕变的天罚。
屋外所有修士瞬间面色惨白,连连后退,心生畏惧。
玄知许瞳孔骤缩,死死望着上空劫云,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
这是万古无一的神阶资质,是世间最顶级的天赋蜕变,亦是最残酷的天道淬炼。
一步生,一步死。
若是熬过去,从此天道庇身,修行无碍,凌驾众生。
若是熬不过去,神魂俱灭,形神皆消。
云昭眼底覆上一层极深的偏执与决绝。
是自己的过错,才让他提前承受这份旷世劫难,那自己便拼尽所有,护他到底。
他微微俯身,看着面前人苍白的面容,字字郑重:【经年。是我操之过急,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再坚持最后一程。熬过今日,往后我替你挡尽世间所有风雨。】
【有我在,你一定能活下来,一定能蜕变圆满。】
云昭掌心凝稳法力,将最温润厚重的道韵封入许经年四肢百骸,死死护住他淬炼到关键处的神阶根基,断绝一切外界惊扰,保他屋内蜕变不受半分损伤。
做完这一切,他再无留恋。
身形骤然破空,冲破屋顶破洞,一袭白衣孑然独立于客栈屋脊之上。
长风猎猎,掀动他衣袂翻飞,孤身一人,立于整片天道威压最中心,直面滚滚劫云、万丈雷霆。
街巷万众修士骇然抬头,浑身僵死,下一瞬却骤然闹腾起来:“他要做什么?!”
“这与送死何异?!”
“究竟是何人在觉醒?!竟能让云昭舍命去护道!”
玄知许双目骤缩,身躯紧绷,心底掀起万古未有的惊骇。
他…疯了?!
云昭抬手,对着沉沉苍天,对着轮转天道,立下沉沉血誓,声震三域,字字铿锵,无半分退缩:“天道鉴之。”
“此子神阶天劫,因我而起。”
“七重雷罚,本该落于彼身。”
“今日,我云昭,愿替他独承七重天罚!”
一语落,血誓成!
天地轰然巨震!
原本锁定许经年的天道雷劫,瞬间调转所有天威,尽数汇聚于屋脊那一道孤挺身影之上。
第一道天罚!
紫金惊雷撕裂云层,携焚天灭地之势,轰然劈落!
云昭任凭第一道雷罚砸落在身上,霸道席卷过他的护体道韵,撕裂他千年修炼的躯体。
沉闷的震响席卷四野,耀眼雷光映照整座玄天域。
白衣染尘,脊背挺直,半步未退。
他喉间滚起浓重腥甜,背脊经脉寸寸灼裂,依旧死死稳住笼罩整座客栈的结界。
第二重,第三重天雷接踵坠落!
道道雷罚皆是天道极致杀伐。
昔日凌驾三域,无人可撼的尊者道躯,在层层天罚之下步步崩裂。
淋漓血色浸透素白衣料,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屋脊。
可云昭自始至终伫立未动。
他眼底没有自身伤势,只有屋内少年安稳蜕变的身影。
满心只剩无尽愧疚。
是我害你受苦。
便由我替你扛尽苍天所有罪责。
第四,五,六重!
雷霆愈演愈烈,天罚一重狠过一重,几乎要将他的道躯劈碎碾烂。
结界剧烈震颤,波纹层层激荡,却始终固若金汤,护住屋内一方安稳天地。
城外万众噤若寒蝉,无人敢呼吸。
玄知许凝望那道以身护道的白衣身影,心底只剩无尽震颤。
尊者逆道而行,替他人受神阶天罚。
万古千秋,从未有过。
最后,第七重天罚,在沉沉劫云之中缓缓凝聚,酝酿出足以覆灭一城一地的恐怖天威。
这最后一重雷罚,是天道降下的足以磨灭道基,斩断修为的死劫。
屋脊之上,满身血痕的云昭抬起眸子,望着那酝酿中的滚滚雷云,眼底无悔,只剩温柔执念。
只求我的经年,岁岁安稳,神骨圆满,来日无恙。
云昭侧头,目光落在了玄知许身上。
玄知许骤然对上他的眸子,呼吸一滞。
他彻底读懂了那一眼深处的重量。
以身护道,托孤于人。
若他今日陨于七重神阶天罚,便由玄天域主,护许经年一世安稳无忧。
心底翻起万古未有之惊涛,玄知许身躯紧绷,无声颔首,以域主一诺,应下这份重于天地的托付。
就在此时。
第七重天罚,轰然成型!
紫色天雷盘旋云层,锁定屋脊那道孤绝白衣。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道绝杀天威,轰然坠落。
紫雷贯空,照亮千里夜幕。
第七重天雷狠狠砸落云昭身躯的刹那,天地仿佛被瞬间劈裂。
皮肉炸裂,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破碎的白衣,顺着青瓦沟壑肆意流淌,染红整片屋脊。
六重雷罚早已将他肉身逼至绝境,这最后一重天劫,更是压得他神魂几欲溃散。
可即便身受如此重创,云昭脊背依旧挺立。
他单手虚按,死死撑住笼罩客栈的结界。
剧痛穿魂,神魂濒临寂灭的一瞬。
咔!!!
一道桎梏崩碎之音,响彻云昭道基深处。
那是困住他千年之久的大乘后期壁垒!
千年前登临大乘后期,卡在后期千载不动,世间无人到达的无上瓶颈,在七重神阶天劫的极致淬炼之下,轰然碎彻!
一道淡金色的雷劫轰然落下,这是大乘踏入渡劫期,天道降下的本命劫。
本命劫,是晋升之时最凶险的一关。
何况还是此刻他浑身是伤的时候!
金雷轰然落下,砸在早已遍体鳞伤的躯体。
狂风呼啸而起,璀璨道辉冲破滚滚劫云。
无尽雷力冲刷四肢百骸,洗练道基,重塑修为,硬生生跳过大乘大圆满的桎梏。
漫天雷火化作最纯粹的本源法力,灌入他破损的道躯之内。
大乘后期竟是直接跳了一个小境界,直达渡劫初期!
这一刻,整座玄天域内法力暴走,周天星斗为之移位,四方云气齐齐朝圣!
街巷万千修士彻底僵立,瞳孔骤缩到极致,全员心神震碎,无人能言一语。
“突破…他在神阶天劫之中突破了?!”
“大乘后期,跳过大圆满,直接到达渡劫初期!”
“三尊者之首,两千多岁成为当世第一,绝境登天!!万古从未有之壮举!!”
人人心神战栗,下意识躬身垂首,发自心底的敬畏席卷全场。
人群后方,两道身影急速拨开围观修士快步赶来。
正是白日方才还同云昭二人一处饮茶闲谈的韵痕与风叶栖。
韵痕同为三尊者之一,位次仅次于云昭,二人平日交集不多,算不上至交,却同担三尊者的名分。
他一身素色长衫,衣襟尚且微微凌乱,赶路裹挟的长风还缠绕衣摆,抬眼望见屋脊之上满身浴血的白衣人影,又见那属于渡劫初期的磅礴道韵,脚步骤然顿住。
他突破了?!!
危机当头,无需私交深浅,同列尊者的本分压上心头,韵痕掌心已然悄然蓄起法力,脊背微沉,下意识便已经做好救人的准备。
一旦周围有人要趁火打劫,他便会即刻上前,护住这位三尊者之首,不让一代天骄就此陨落。
身侧的风叶栖没有韵痕那般强横的攻伐想法,心中所想只有一件事。
他手中丹药,是用来稳住对方身躯的救命之物。
眉眼布满浓重凝重,目光牢牢锁在屋脊伤痕累累的身影上,声线压得极低,满是难以置信:“借神阶天罚作熔炉,冲开千年桎梏…竟真的可以。”
韵痕眸光沉沉,望着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屋脊,心底翻涌复杂波澜。
纵然相交不厚,可三尊者同立世间,他从没想过,云昭会以这般赌上性命的惨烈方式,完成破境。
不愧是云昭。
这般意志,难怪他能成为第一人。
玄知许伫立最前,凝望屋脊那尊新晋渡劫尊者,心底只剩无尽动容。
七重神阶天罚,未伤屋内半分,反倒成全云昭绝境登天。
代价是他一身血肉淋漓,道躯残破,神魂透支殆尽。
突破的盛世道辉还在周身流转,境界已然稳稳落在渡劫初期,真正的半只脚踏入仙途。
可那透支到极致的身躯,再也撑不住这千年难见的惊天晋升。
狂风掠过,血染青瓦,破碎衣袂猎猎作响。
在所有人肃穆震颤的凝望之中。
云昭身躯剧烈一晃,双腿脱力,轰然屈膝。
他重重跪倒在遍地血色的屋脊之上。
他垂眸,透过破开的屋顶,望见屋内少年安稳沉眠,神阶根基彻底圆满的气息。
眼底无半分突破的欣喜,
只剩劫后余生的温柔释然,与彻骨绵长的愧疚。
我的经年。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