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知许即刻掠身而起,踏空登楼,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头。
“封锁百里街巷!禁一切窥探喧哗!”
甲胄铿锵,将士合围,肃杀阵列瞬间封死四方。
下方街巷。
韵痕松开方才蓄满力量的手掌,方才那股预备出手驰援的紧绷才缓缓散去,神色肃然。
一旁风叶栖连忙飞到云昭身侧,手里攥着储物袋,脸色很难看。
韵痕跟在他身后也踏了上来,看着跪在瓦上满身是血的云昭,眉头死死蹙起,压着声音骂道:“真是个疯子,你不要命了?!”
云昭大半身子靠在玄知许手上,浑身都在隐隐发颤。
他没有理会韵痕,视线穿过屋顶破开的大洞,直直落向客房里面床上的许经年,声音沙哑微弱:“要…”
但是比起底下这人,命算得了什么。
说完,他精神已经快要撑不住。
风叶栖将丹药递给韵痕后,叹了口气,不再多耽搁,身形一闪,直接从破洞落进二楼客房。
他走到床边,伸手搭在许经年的腕脉上,指尖静静感受体内流转的气息。
片刻之后收回手,松了一口气,转头朝着屋顶方向扬声说道:“许公子无碍。神阶根基已成,只是耗损过重陷入沉睡,性命无忧,前辈放心。”
屋顶上听到这句话,云昭对着许经年掐了个手诀,紧绷的肩膀才猛地松弛下来,
一直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即便刚刚突破到渡劫初期,可七重神阶雷罚加上本命晋升劫带来的伤害实实在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韵痕站在旁边,听到屋内传来的回话,神色复杂。
他侧头看向云昭,看着那一身被血浸透的白衣,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闭了嘴,将丹药塞进了云昭口中。
他竟在这时候还没忘施法护着这个小家伙。
玄知许稳稳扶着摇摇欲坠的云昭,沉声道:“先回宫中调养。”
云昭死死抓住玄知许的手,似乎想说什么,脑袋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玄知许看着面前昏过去的云昭,重重叹了口气。
得。
自己成老妈子了。
先是托孤,后是扫尾。
他刚准备动身带走两人,身侧的风叶栖立刻上前一步。
他语速干脆,认真开口:“我是丹修!我有用。”
话音落下,风叶栖身形轻闪,利落跃进客房破洞,弯腰抱起昏睡的许经年。
韵痕见状,无奈跟上,随两人一同动身随行。
玄知许单手揽住昏迷失重的云昭,看着风叶栖稳稳抱着许经年,稍稍颔首,省去不少麻烦。
三人不再停留,一同踏空而起,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夜色浩荡,长风猎猎。
三人一路踏空疾驰,片刻便抵达皇城深宫。
殿内清幽静谧,灵气醇厚,最适合养伤安眠。
玄知许率先落地,小心翼翼将昏迷的云昭放在内侧软榻上。
风叶栖紧随其后,动作温柔至极,将怀中昏睡的许经年安置在隔壁床榻上,仔细替他掖好被褥。
两人全部安顿妥当,殿内寂静无声。
韵痕立在原地,看了看安稳沉睡的许经年,又转头看向榻上满身旧伤,昏迷不醒的云昭。
沉默萦绕周身,良久,他缓步走到床榻边,望着那一身早已干透的血色白衣,低声吐出两个字。
“不值。”
同为三尊者,他最清楚云昭的分量。
千年修行,稳居尊者之首,大道坦途本可步步登天,无牵无挂。
却偏偏为一个人,硬扛七重雷劫,硬生生打破了千年修为壁垒,以命换境,落得一身伤。
何其痴,何其傻,何其…不值。
他就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吗?
“他叫什么名字?”玄知许坐到了桌前。
风叶栖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水:“他叫许经年。”
风叶栖看着玄知许的脸,恶从心起:“君上就没觉得这家伙很熟悉吗?”
“嗯?”
风叶栖绝不是会莫名其妙说这种话的人。
难不成自己真认识?
玄知许站起身,走到床前细细打量起来。
怎么看都很陌生。
自己何时见过这人?
“有话不妨直说。”
风叶栖又喝了一口茶,饶有兴致地摇着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旋即装出一副不适的模样。
见风叶栖面露不适,韵痕连忙问道:“怎么了?”
风叶栖抿唇笑了笑:“无事,只是我这种俗人,喝不来这么名贵的茶。”
话说完,满脸戏谑的转头看着玄知许。
提醒到这个份上,若玄知许还想不起来,那还不如早早下位,把域主之位让给下一个当。
玄知许面色冷了几分:“风叶栖,你够了。”
他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风叶栖刚刚模仿的是丹师大会时的时少卿。
韵痕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眉头骤然拧起,来回望向床榻上躺着的许经年:“你之前问我夺舍之事,就是因为他?!”
风叶栖放下茶杯,戏谑的笑意慢慢从脸上褪去,神色正经了几分:“很多地方都一样。”
玄知许站在许经年的床前,目光沉沉落在少年的脸上。
韵痕走上前,也低头端详床上之人:“可你之前是见到御尘后问的我,我那时候还以为是御尘被人夺舍了,我还私底下去查了御尘好久,现在怎么又跟二公子扯上关系了?”
风叶栖深吸一口气,面色冷了几分:“实话实说,我丹师大会时就察觉不对了,后来我派人潜进过宫中取二公子的血,那次没取到,被二公子发现了。”
玄知许坐到了床边,怎么看都不觉得眼前人有一丁点时少卿的影子。
不过方才韵痕又提到了…御尘。
御尘确实很像时少卿。
风叶栖方才提起的这件事,他也有印象。
那时还是花宴,时少卿把涂牧歌吓到那次。
风叶栖转过头看了眼云昭,随后收回视线,看向韵痕:“你查御尘查到了什么?”
“学院院长。”韵痕面色难看:“学院院长当初为御尘诊脉,在御尘身上发现了云昭的法力。”
风叶栖转头看向玄知许,没再多说一句话,等玄知许自己理解。
玄知许垂着眸子,脑海中突然想到了那日…
那荒唐的第一夜。
那时时少卿醉酒中药,自己进入寝殿,听到时少卿在说话,问他在跟谁说话。
时少卿那时回答的是…
阿昭。
还有当时与时少卿一起去沁景轩,那个叫小景的小姑娘问的那一句。
云哥哥怎么没来。
所以时少卿就是…面前的许经年。
是云昭帮他夺舍的?
可那时候若云昭在暗中跟随他护着他,怎么会让他被自己折辱成那般模样?
玄知许缓缓呼了口气:“莫要胡猜了,关系不是这么个攀法,纵然想将这神阶资质拉入玄天域,可也不必说这么荒谬的话。
风叶栖不置可否,在桌上放下了两个盒子,站到了韵痕身侧:“这些域主自有考量,我等就不再多嘴了,这里是二人会用到的丹药,等他们醒了各自服下就好,我和韵痕还有事,先回去了。”
“好。”
…
殿里只剩下跳动的烛火,偶尔噼啪响上一声。
玄知许走到桌边,伸手把那两只丹药木盒挪到桌边角落,收好。
他抬手,数道属于化神期的法力无声铺开,一层一层裹住整个宫殿。
做完这些,玄知许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两张床榻中间。
许经年呼吸平稳,新成的神阶资质所流转的法力在皮肉之下缓缓流转。
云昭白衣上干涸的血渍格外显眼,呼吸微弱,手指无意识微微抽动。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不过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隔壁床榻上。
许经年还在那里。
他看了两息,确认他呼吸还在,面色已经没那么白了,才把那口气松下来。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牵扯到伤口也没停,然后转头看向玄知许。
“多谢。”声音哑得厉害,但两个字落得很稳。
玄知许闻声抬眼,目光落在云昭身上。
方才那剂丹药被韵痕强行喂入,到底只是应急,雷劫留下的内伤依旧盘绕在他经脉之中。
玄知许伸手拿过桌边其中一只木盒,指尖掀开盒盖,一枚莹润漆黑的丹药静静卧在丝绒之上,淡淡的药香漫开。
“风叶栖留下的。”玄知许将盒子递过去,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伤势太重了,别硬撑。”
云昭垂眸看向盒中的丹药,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大半心思拴在隔壁床榻的许经年身上,目光掠过少年安静的侧颜,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云昭开口,嗓音依旧干涩,话到嘴边又顿住。
方才风叶栖在屋顶已经报过平安,可不亲口确认一遍,心底那根弦始终没法彻底放下。
玄知许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许经年,淡淡回应:“神阶根基稳固,只是耗损过度沉睡,没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