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3章 骨肉重聚(1 / 2)

封疆悍卒 宿言辰 1482 字 18小时前

五日后,鹿耳港。

那日的天,闷得邪性,荔枝在枝头红得发紫,一颗颗沉甸甸地坠着,一丝风都没有,蝉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

港外的沙脊上,云压得极低,一层叠着一层,像谁在海天之间倒扣了一口铁锅。

跑船的老人眯眼一望,抽了口烟,慢悠悠道:

“这是台风前的天。”

可鹿耳港的人,却是多得要命。

离得近的十几个汉垦村,来了几百号人,扶老携幼,从西岸平原的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赶牛车的,有坐渔船的,更多是赤脚走了几十里旱路的,脚底板糊着泥,肩膀上还搭着装干粮的布袋。

人人揣着一样的念头,又人人不敢把念头说出口。

盼,是天天盼。

可越盼,越怕。

谁知道等来的是不是又一场空欢喜?

码头上,水师早搭好了席棚。

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白汽腾腾,米饭和炖菜的香气顺着热风飘出去二里地。

米饭!

管够!

棚子边上摞着小山一样的饭甑,添饭的兵卒嗓门洪亮:“管添!管饱!吃完了再添!”

一个老汉凑近饭甑,鼻子狠狠嗅了三下,喉咙咕噜响了一声,扭头就走,走得比来时还快。

有后生追上去问,老汉眼圈红着,嘴上骂骂咧咧:

“吃不得!官府的饭,吃一口,不知道得掉多少肉!”

骂完走出十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口大锅。

望完,啐了自己一口,走得更快了。

可到了晌午,后生们偷偷瞧见,那老汉不知何时又摸回了棚子外,蹲在人群末尾,捧着一碗冒尖的米饭,埋着脑袋,扒得比谁都快。

一边扒饭,一边眼泪吧嗒吧嗒掉进了碗里。

更多的人,排在了棚子外头。

棚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懵了。

几十张案头,后面坐了几十名书办,面前摞着几本册子。

每个案头前,都挂了几个牌子,上面写着村名。

百姓先找到各自的村子,再排队,报上自己的名字,要找的人,然后书办从册子里找出对应的名字,一一登记。

末了,再让本人在册子上按个手印。

画押!

村民们心里咯噔一声。

当年漳州府的地契就是这么按的,卖身契也是这么按的,官府收税的欠单也是这么按的!

指头一按,一辈子就归了人家!

这黑册子一按,人是不是就归了官家了?!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往回缩,有人交头接耳,说果然是圈套,天底下哪有白放的道理,先画押,再收钱,一步套一步!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拽着自家男人的袖子,声音发颤:“他爹,要不……咱不领了?人在后头当牛做马,总比归了官家强……”

那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望着密密麻麻的降卒方向,嘴唇哆嗦起来。

他亲兄弟兴许就在里头,不领吗?

就在这时——

“阿母!!”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降卒的队伍里炸了出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挣开身边兵卒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出棚子,直直朝人群里冲。

他跑得太急,绊了个趔趄,直接摔在了地上,一身泥浆,爬起来也不揉,继续冲。

人群哗地分开,让出一个大婶来。

那是阿满婶。

她的独子石头,三年前被黑鲨的人用麻绳捆上船。

走的那天,她追到海边,追掉了鞋,哭瞎了一只眼。

这三年,每逢初一,她都煮一碗干饭,端到海边,对着黑沉沉的海面念叨:

石头,阿母给你留饭了。

村里人都说,别念了,石头早喂鱼了。

她不听,年年煮。

此刻那汉子一头扑跪在她脚下的烂泥里,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

“阿母!儿子没死!儿子给你磕头了!”

阿满婶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