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是升官了，可这个官来的怎么这么不是时候，我总觉得这不像是巧合！」

叶秀峰缓缓说道：「丁村的事情还好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汇山码头的布防图怎么办？」

「没有布防图，我们就不知道行动当晚码头上会有多少兵力，不知道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不知道火力点的位置。」

「行动如果不能成功，就是把行动组的人往火坑里推。」

「丁村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但布防图必须拿到。」顾西林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右手把面前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拈起来放回粗瓷碗里，「汇山码头是军用码头，归海军陆战队管辖，汪伪方面的人接触不到布防图。」

「我们似乎也没什么能选的，还是找a先生！」

「老师，你不是说a先生是李群，你还能相信他们是真心实意帮我们。」

「为什么不能？上次q女士送来的华东炼油厂情报，来源是a先生。」

「这说明a先生在沪市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了日军军用设施的内部。」

「汇山码头的布防等级虽然比炼油厂更高，但只要是军用设施，就一定有情报泄露的缝隙。」

叶秀峰立刻明白了老师的意思，但眉头拧得更紧了：「可q女士上次合作已经提出了三不原则。」「而且这次的难度比上次大得多。」

「他是a先生，想让他出手，太小的案子他没有兴趣的！」

「老师，我看我们还是…」

「秀峰，」顾西林轻声到道：「他会有兴趣的！」

「照我说的，立即给他发信息，秀峰，现在他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叶秀峰当晚就把情报请求加密后放进了与q女士约定的死信箱。

静安寺路先施百货后巷第三个垃圾桶底部的夹层里。

次日上午，宋伊琳照例以对帐为名经过那条巷子时取走了密信。她在自己的公寓里译出全文时，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了。

协助获取汇山码头布防图。

这十个字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静安寺路上来来往往的电车和行人，脑子里飞速地盘算著几个问题。

叶秀峰要汇山码头的布防图，汇山码头是军用码头，和华东炼油厂的性质完全不同，那里常年停泊著日本海军的驱逐舰和运输舰，陆战队的守备兵力比炼油厂多出至少一个中队。

叶秀峰或者说顾西林，要汇山码头的布防图做什么？他们之前的目标是虹口油库，现在突然转向码头，是因为油库的安保升级了，还是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油库？

她想起上次陈阳说的那份三不原则…

「敬意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防弹衣穿」。

她不得不承认陈阳是对的。在沪市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好奇心都可能变成绞索上的绳结。

她把密信重新加密了一份，放入陈阳专用的死信箱，然后原路返回先施百货，继续做她的会计主任，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1942年三月中旬的沪市，春寒料峭。

法租界萨坡赛路尽头，那家名叫「绿杨」的茶馆门前，两棵老榆树还挂著去年冬天留下的枯叶。

下午的客人不多，二楼临街的包间里，茶已经换过两泡了。

宋伊琳穿著一件深灰色薄呢大衣，坐在靠里的位置，手指搭在茶杯边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她已经等了将近一刻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在包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陈阳穿著一件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拿著一份卷起来的报纸，像是顺路进来歇脚的。

他朝宋伊琳微微点了一下头，在她对面坐下，将报纸放在桌角，没有急著开口，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才放下。「怎么了？」

宋伊琳没有绕弯子：「对面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帮忙。」

「汇山码头的布防图。需要标注驻军番号、哨位分布、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

陈阳的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转了一圈。

果然，事情正在顺著他设计的方向发展，顾西林还挺听劝！

「汇山码头是海军和陆军双重管辖的军事要地，布防图这种东西，不在运输部的职责范围之内。」

「长官，」宋伊琳的目光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具体情况我不大清楚，但他们很重视。」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至少可以透露一下，谁能接触到这东西。」

陈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汇山码头的布防图，归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管。」

「具体负责的人是陆战队的一个中佐，姓坂本。」

「这个人不跟地方打交道，也不通过运输部调动物资。想从他手里拿到布防图，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坐在他上面，要么你有他不得不给的东西。」

宋伊琳沉默了一下：「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渠道？比如后勤系统，或者调拨记录里的一些信息，来推算出布防的大致情况？」陈阳看著她，像在测量一段距离：「后勤系统能看出来的，只是物资调拨的量和方向，不是哨位和换班时间。」

「布防图这种东西，要么拿到原件，要么拿不到。没有中间状态。」

「要汇山码头的布防图，他们是打算在沪市动手，还是跟码头那边的运输路线有关？」

宋伊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前不能确认，但确定的是他们要做得干净利落。」

陈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然后站起来，将那份卷起的报纸夹在腋下。

「布防图的事，我去想想办法。但这件事不是一两天能办成的，你那边要有耐心。」

宋伊琳也站起来，伸出手，两个人的手在桌面上方短暂地交握了一下：「长官，请务必小心。」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放心，你先回复对方，三天后我会给他们想要的东西，」陈阳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多停留。

他起身时将报纸夹在腋下，朝宋伊琳微微点头，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宋伊琳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些伸向天空的枯枝上。

然后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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