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没梳圆髻,一身墨绿软缎旗袍被一件极普通的黑呢长大衣罩著。
她手里提著一只不起眼的竹编提篮,活脱脱一个从南市过来走亲戚的妇人。门帘掀开时,杨怀仁正在摆弄桌上那只青瓷茶壶。
他起身低声道:「来了。」
雀夫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提篮放在脚边,开门见山:「杨站长急著见我,是藏锋的事有进展了?」
「要是有进展,我就不急著见你了。」杨怀仁的声音透著一股子被压了一路的火气。
雀夫人没接茶,只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杨怀仁将双手环在胸前:「我跟金陵站那边通了气。」
「周慎行带著人查了半个多月,连金陵政府内部一份完整的人员名单都拟不出来。」
「总而言之,就是藏锋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哪个部门,哪里人,什么时候混进去的,一无所获。」
「他想要详细情报,您说,我要是拿得出这些,还用得著他去查?」
雀夫人听了,面色如常,只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这种扯皮早已见惯。
半晌,他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我想知道沪市站这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杨站长,你总不会只等金陵站的结果吧?」「我自己的盘子,我自然清楚。」杨怀仁缓声道,「我让季云把能用的力量分成了三拨。」
「一拨盯日本人的动向,重点放在运输部和满铁驻沪事务所的关系上。」
「他们的动向关乎华南区情报处a先生的行动。」
「一拨去重新摸汪伪在沪市各机关的底,跟金陵站交叉比对。」
「还有一拨,留在站里做最后支援工作。」
雀夫人点了点头,半晌似乎想到什么,「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林友怎么安排?」
杨怀仁直接说道,「按q女士的指令办。他暂时不碰藏锋的线,只负责跟华南区通讯联络。」
「但这个人,我始终不放心。」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
雀夫人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过,有一说一,周慎行要细节,也不是全无道理。」
「金陵政府那帮人,鸡鸣狗盗,多如牛毛。」「如果没有一个范围,漫无目的地查,就像拿竹篮子去黄浦江里捞针。」
「您也知道,藏锋既然能潜伏五六年,又跟组织断了联系,一定是一个边缘人物之外的核心里的人。」
「越是这样的人,藏得越深,表面痕迹越少。」
「若没有内线提供方向,凭沪市站和金陵站这点人手,查个一两年也未必找得到。」
「所以我今天找夫人来,不是叫苦,也不是跟周慎行打官司。」
「我是想请夫人回去,向毛副主任当面把话说清楚。」
雀夫人神色一动:「你想让毛副主任出手?」
杨怀仁点头:「不是让他老人家亲自出面,是请总部给我们一个准信。」
「要么,再给我们一些关于藏锋的边角料,哪怕只是一条模糊的线。」
「要么,就授权我们换个思路,直接盯住日本人正在筹备的那个绝密计划。」
「只要计划一动,藏锋必然会动。我们与其满世界找人,不如守著食盆等鼠来。」
雀夫人沉默了。窗外的天色更暗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雀夫人终于开口,「但毛副主任那里,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藏锋这条线,总部知道的人不过三两个。」
「你刚才说的,我只能尽力向上转呈。但能不能给你一个准信,我不保证。」
杨怀仁点了点头:「有夫人这句话就行。只要毛副主任点头,我们这边就放开手干。」
雀夫人语重心长道,「杨站长,我再跟你说句心里话。」
「这件事,不光你在急。山城也在急。日本人败了之后,沪市这个地方就是谁先进来算谁的。」
「红党这几年在江南农村里扎得那么深,若是他们手里还握著日伪高层的一颗暗子,等时局一翻,这整座城就是人家盘子里的菜。」
「山城对此,比你我更怕。」
「所以这件事,你查也要查得小心,既不能走漏了风声,也不能把自己的人赔进去。」
「周慎行那儿如果还是推不动,就先放一放,别让他那张大嘴巴把事情捅到日本人耳朵里。」
「我知道。」雀夫人忽然问道:「你说的那个绝密计划,是不是跟满铁近来的动作有关?」
杨怀仁微微眯起眼睛。
「是。」
雀夫人点了点头,起身道,「那就顺著这条线走。」
「藏锋也许就在这条线上。计划要动,他一定会出来。」
「到时候,你要的火候就到了。」
「至于总部那边,我会即刻联系,有消息就到福开森路七宝锁具店死信箱里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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