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苦,百年执念,百年仅剩的寄托,要彻底离他而去。
极致的恐慌,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从容。
他几乎要抬手强行将人扣回身边,强行将这唯一的陪伴锁回空山,锁回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一旁沉默静观的凤婉,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清冷沉稳,稳稳压住包厢内一触即发的对峙。
“尊主。”
“恩是恩,拘是拘。”
“阿静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该沦为一个被捆绑一生的枷锁。你困了自己这么些年,何苦再困她一生?”
“你放不下过往,放不下孤寂,是你的执念。阿静想为自己活,是她的本心。”
“今夜你要讲的,是百年前故人的自由与遗憾。难道时至今日,您还要重蹈覆辙,亲手困住另一个想要向阳而生的人?”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
瞬间敲碎了鬼面翻涌的戾气。
是啊。
他今夜要诉说的,便是百年前那人被世道禁锢、被规则裹挟、不得自由的一生。
他悔恨当年无人成全她的革新,无人成全她的本心。
可转眼,他自己却要成为那个禁锢旁人、剥夺自由的人。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良久,鬼面闭上眼,喉间溢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叹息,透着无尽的疲惫、悲凉与无力。
“好……好得很。”
“都要走,都要新生,唯独我困在那场旧梦里,不得脱身。”
他缓缓松开了心底死死攥着的执念,周身凛冽威压尽数散去,只剩满目沧桑落寞。
“我不逼你。”
“从此,你我师徒情分,尽于此地。”
“你入你的红尘,活你的新生。”
“我守我的空山,渡我的余生。”
一语落,师徒二人之间的羁绊,彻底斩断。
阿静鼻尖微酸,躬身浅浅一拜,是谢恩,也是告别。
一拜之后,再无师徒。
凤婉望着眼前落幕的纠葛,微微挑眉,似乎是在做一个让自己比较为难的决定。
“这位尊主大人还是稍安勿躁,等拍卖会结束之后,再说你们的师徒情分吧。”
凤婉转头,刚好对上说完话向自己看过来的静玄。
静玄眸光沉沉,一袭墨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股疏离的凛冽气场。
方才包厢内的师徒决裂、新旧理念对峙、百年执念拉扯,尽数落于他耳中。
那句毫不客气的提醒,出自他口,没有半分委婉。
骤然被打断离愁别绪的鬼面,抬眸看向来人,眼底残存的落寞尽数收敛,只剩一种充满冷意的审视。
“完颜静玄,玄寂的后人,呵呵,一个靠吃软饭,卖国求荣的晚辈,也敢这么跟本尊主说话?”
“完颜静玄,玄寂的后人,呵呵,一个靠吃软饭,卖国求荣的晚辈,也敢这么跟本尊主说话?”
一句讥讽,刻薄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