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是妒江山盛世,从不是妒她心怀天下。
他只是妒那片他从未参与的过往,妒那个能听懂她所有旧时光的旁人。
可此刻他终于懂了。
旧时光回不去,新余生,唯他而已。
红烛摇曳,鎏金宫灯映着满室大红,锦帐流苏垂落,熏香漫开淡淡的清雅气息。
踏入寝殿,殿门被值守宫人轻轻合上,隔绝了长廊上残留的月色与晚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凤婉松开挽着静玄衣袖的手,转过身,抬手慢慢取下沉重的凤冠。
珠玉相撞,叮咚轻响,卸下这一身属于大典的繁重载重。
冠冕搁置在妆台之上,少了珠翠压顶,她眉眼柔和许多,不复朝堂上的帝王锋芒。
静玄立在原地,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清润,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方才未曾散尽的浅淡怅然。
他没有上前,依旧保持着那一份克制,方才路上凤婉的剖白,抚平了大半酸涩,可心底那一点微妙的芥蒂,并未完全消散。
凤婉看在眼里,缓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长长的睫羽。
“还在多想?”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我知道,方才廊下你看着我和马克握手,看着我说起故土旧事,心里不好受。”
静玄垂眸,视线落在她嫁衣金线勾勒的山河纹样上,低声应答:“我明白陛下求治之心,明白那人于大周而言是难得的助力。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不愿说出心底那点私人的嫉妒,可今夜,他不想再对她藏着心事。
“我没有见过你在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你说起故土时的欢喜,你与他说起那些新奇技艺时的神采,都是我从未有幸见过的。
我会忍不住想,若是没有那场时空变故,你本会在那片故土长大,你的人生里,原本不会有我。”
这话轻而沉,落在安静的寝殿中。
凤婉心口一软,伸手,掌心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指尖摩挲过他微凉的下颌。
“可世间没有如果。”
她平视着他,目光认真,“那场变故把我丢到大周,让我踏过尸山血海,登上帝位,也让我遇见了你。
马克的到来,只是让我多了一个可以诉说故土往事、一同谋划强国之策的知己。
但陪我走过尸山血海,在我众叛亲离之时守在我身侧,在阿宝、苏逸、虞江离去之后,留下来陪着我的人,只有你。”
“故土是一场遥远的旧梦,而你,是我伸手便能触碰的人间。”
静玄睫毛轻轻颤动,抬眼望进她眼底。
烛火在凤婉眸中跳动,真诚而滚烫。
长久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松了一道口子。
他缓缓抬起手,覆在她贴在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掌轻轻扣住。
“婉儿,我怕。”
他坦诚,声音低哑,褪去了一贯温润自持的伪装,“怕他懂你的一切,往后你思念故土,便去找他倾诉。
我会一直站在旁边,像一个外人,看不懂你们的话,不懂你们的回忆。”
“倾诉可以有,但相伴,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