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要求接着一个要求,改了一轮又一轮。饶是如此迁就,越方还时常不满意,甚至直接向国家计委提出索赔和补偿的要求。相关领导觉得这样下去影响太坏,一再发文重申:援外工作必须选派可靠人员负责,绝不能在这种地方出纰漏。
眼下战争扩大了,北越又提出了新的需求:十万吨稻米。按计划,这十万吨要从哈市、奉天、京城、津门、沪市、五羊城调运。可各地自己也要吃饭,调来调去,始终差着一截。为了平衡需求,最后又从林译那里采购了一批。
可缅地现在正打仗,战乱未平;暹罗又跟花旗穿一条裤子,能弄到稻米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要的还不只是米,鸡蛋、钢铁,什么都伸手。一时间,方方面面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才有了丁伟刚才那一幕。
巧了。这个时候,离他们上千里外的闽省,也有人不高兴了。
李云龙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溅了段鹏一脸:“你小子到底是去游山玩水了,还是去找人了!老子不信了,大别山就那么大点地方。孔捷找了,我也托人查了户籍,剩下的地方能有多少?你们还能找不到?”
段鹏苦着脸,腰杆子挺得笔直,但眼神里全是委屈:“军长,您不能冤枉我啊。我段鹏跟了您多少年了,您发话了我能不认真找吗?真是仔仔细细搜了山。丁将军总不能钻到深山老林里去吧?我们只要是开垦的山地,全都去过了。”
李云龙不依不饶,把桌子敲得砰砰响:“他要躲,肯定会改变身份!你得动脑子,怎么那么死板呢?你以前是侦察连连长啊,你得排查,排查你懂不懂!”
“我查了。”段鹏的声调也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了下去,带着一股子无奈的倔强,“顺带还抓了好几个特务呢。我是真没辙了,都拉练了好几个月了,时间到了,这才带回来的。”
李云龙瞪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又好像一时找不出词儿来。最后烦躁地一挥手,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去去去,没用的东西。整天惦记着家里那点破事,惦记你媳妇孩子吧。”
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凳子腿在泥地上磕出一声闷响。低头看见脚边那个竹篮子,抬腿就要踢,最后轻轻一脚,把篮子踢到段鹏跟前。
“拿回去!你嫂子给你弄来的奶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那鸡蛋是老子的口粮省下来给孩子吃的,你可不许偷吃啊。”
他顿了顿,又别过脸去,从办公桌底下掏出两瓶汾酒,往桌子上一顿,“两瓶汾酒赏你了,也真是辛苦了。”
段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敲响了。
联络员推门进来,立正敬礼:“副司令同志,这是最新的文件,请您过目。”
李云龙站起身,回了个礼,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就一眼,脸立刻就变了。
“没有!”他把文件往桌上狠狠一拍,声音大得连窗框都跟着震了,“要炮弹没有!要命老子有一条!这是正儿八经的防空炮弹,当瓜子磕呢?上个月刚拨过去多少,现在又要了!咱们这儿的防空任务多紧他们知道吗?扯犊子!”
他越说越来气,一把抓起文件在手里抖得哗哗响,像是要把纸片子撕碎似的:“要饭的还指着上桌端盘子呢!告诉他们,老子不批!”
话没落音,政委马天生冲了起来,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老李,谨言慎行。”
马天生的声音不大,但一顶帽子马上扣了过来,“这是革命任务,不能意气用事。你这个言论很危险,会破坏统战,要立刻反思,并做出检讨。”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只是“哼”了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马天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