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叹了口气,也不追问,转身走到灶台边,掀开笼屉,捡了几个粽子,又拿饭盒装了一盒馄饨,用布袋裹好,塞到他手里。
“轮船要好久的,”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的活却没停,“带点吃的方便点。路上小心,到了给个信儿。”
她一边装,一边还在嘱咐:别饿着,别着凉,别总熬夜。像在送自家出远门的弟弟。
刘团长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布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眼泪先下来了。
他别过脸去,不让妇人看见。可那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淌,滴在布袋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妇人看见了,没出声,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布袋往他手里又塞了塞。
“走吧。”她说,声音很轻。
刘团长转身就走。一步,两步,三步。他不敢回头。他知道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穿过街巷,绕过转角,他一直走到车站,才在候车的长椅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布袋还温热着,馄饨的香味从里面渗出来。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福特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男子走下来,西装笔挺,面色沉静。他在刘团长面前站定,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布袋和身旁的手提箱。
“前面我看到了。”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是毒蛇堂堂主北奎。这是坤沙将军给你的。”
他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手链,递过来。手链的珠子乌黑发亮,入手温润,带着他的体温。
“以后回来有事可以找我。”北奎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这是信物,我们保你安全。”
刘团长接过手链,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北奎转身上车,黑色福特无声无息地驶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刘团长低下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手提小包。他拉开拉链,里面是厚厚两摞美金,崭新的,连号。他没有细看,也没有清点。他只是站起身来,面朝东方,缓缓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衣角。
他要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了。带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感激,带着那些无处安放的挂念,无奈地,离开了。
这是一个充满离别的时代,往昔的辉煌,在时代汹涌的浪潮里,不过是一抹转瞬即逝的光影。每个人,无论曾有多么耀眼的成就,在时代的巨轮下,都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此刻,离别不过是刚刚拉开帷幕,更多的分别正如同夜幕下的潮水,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涌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怅惘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