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昭循声只冷笑得越发厉害:“何必费此周章。”
“大人今日若真是一心只想寻死,那便不如由本宫亲自动手将大人一剑斩了,再带着你的尸首进宫觐见父皇——如此,岂不利落?”
她一番话说了个轻描淡写,起身时立即有暗卫上前奉上了她的宝剑。
那曾陪着她蹚过无数尸山血海的剑器,早被生杀锻成了世上最为难寻的凶煞,剑出鞘,立时有杀念震得那铁器嗡鸣不止,瞬息激得人毛骨悚然。
王仪只觉自己鬓边散落的几根碎发倏地断裂,那雪刃贴上了他脖颈,霎时便让他嗅到了那一腔的锈气。
而那执着剑的姑娘语调却照旧轻巧又明快:“王大人,你看本宫方才的提议如何。”
她说着,攥着那剑柄的掌心微一用力,手下剑登时在男人颈侧镌下道细长的血痕。
有温热的赤色顺着那痕迹缓慢爬向了他的衣领,又在半路被秋风冻了个凉透。
性命攸关之刹,王仪那原本已近慌乱了的脑子反倒出了离地冷静下来,他嘴唇微动,继而目不斜视地仰头望向少女匿在阴影下的一双眼:“也不错。”
“好。”姬大公主不动声色,垂眸时她能轻易觑到男人眼底竭力压抑着的那派坚定与热切。
那是对权力的臣服,是对功绩的狂热,她知道他确乎想要那足够他名传千古的从龙之功——她可以予他这个机会,却不愿就这么轻松地予他这样的机会。
——还不够。
她需要他向她展现得更多。
由是她掌下的剑器慢慢又往男人的颈子里多没入一分,利刃割开了皮肉,迸出些许极微弱的响。
王仪先前刚强憋出来的那几分镇定险些在须臾间被她逼得立地破了功,姬明昭眼看着男人的面色一寸一寸地惨白下去,直至他整张脸都白得浑不见了丁点血色、连带着通身又瑟缩着隐隐打起了颤,半晌方猛一下收了手中剑:“理由。”
“本宫可不信你只是因着我兄长的手段太过仁善,就能这么干脆地转头抛下了他。”
——毕竟,她大鄢一朝,开国至今仍无女子登基的先例。
明眼人都知道,如无意外,那么不管她将来能出落得有多出色、有多适合那九五之位,待到父皇百年后真正能登临大统、承继江山的也仍旧会是她兄长。
所以,倘若只是为了一个从龙之功,那王仪全然没必要在这种时间选择去另投什么明主,他只消耐着性子将她二哥教好,等着来日她父皇崩逝,他大概率照样能拿到他想要的那个“从龙之功”。
除非这中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思索中的姬明昭瞳色渐渐发了深,王仪应声一默,少顷方踟蹰着轻轻开了口:“那是因为……二殿下早先曾与臣说过,他并不想做帝王。”
“臣看得出来,他那话说得很是认真——而与之相对,殿下您却是胸怀丘壑,心系万民……您远比二殿下更适合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