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竹鸣忽而想到了什么,箭步走到书案后,打开第二个暗屉,取出两个荷包。
一个杏色,一个月白。
记得阿九当初给他之时,他无意间凑在一起,竟发现是一幅鸳鸯戏水图。
那时他觉得忘尘师太定是误会了什么,便随手丢进暗屉中。
而今再看,竟有些移不开眼。
灯火之下,水纹灵动,鸳鸯交颈缠绵,像是一刻也不愿分离。
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心跳也漏了半拍。
十一略凑近了些,轻声问,“公子,这荷包有什么问题吗?”
宁竹鸣蹙眉看了他一眼。
十一连忙后退几步,默默垂首。
宁竹鸣目光又落回荷包上,将杏色荷包仔细翻看了下,见背面底部绣着一个极小的云字。
月白色荷包绣的是柳字。
他解开杏色荷包的抽绳,荷包里做了一个极小的内层,食指和中指一探,触到一片温润。
缓缓夹出,放于掌心。
十一探头过来,心想,原来这就是云娘的遗物。
宁竹鸣一眼看过去。
玉片拇指大小,白中透着浅淡的青。
形状大致呈圆形,左右两端有两处凸出的缺口,上方有一个细小的圆孔,想是用来穿绳的。
细看正面,刻着一座凉亭,亭角飞檐,亭旁几棵树,枝头花苞饱满,有一两朵已经半开,还有更多的则是延伸到背面。
玉片虽小,但花瓣纹理刻得精细。
这……
这分明是紫玉兰。
还有这凉亭,他再熟悉不过。
宁竹鸣呼吸一滞。
记忆纷沓而来。
那时他还小,约摸有四五岁吧。
母亲带他来到玉兰山庄,抱着他坐在凉亭的藤椅上,指着不远处的玉兰树说,那是她年轻时和一个十分要好的姑娘一起种的。
他转头看母亲的脸,
“娘亲,您现在也年轻着呢,比府上的许姨娘还有刘姨娘她们好看多了。”
母亲笑了,笑声轻柔轻柔的,像风吹过紫玉兰。
她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咱们竹鸣这张嘴,长大了不知要哄多少姑娘开心。”
我才不哄别人。他仰着小脸,认真极了,我只哄娘亲。
她点了点他上唇,那娘亲可记住了。竹鸣说的,只哄娘亲一人哦。
他郑重点头,伸出小指,拉勾。
她伸出小指,和他的勾在一起。
母亲的手指凉凉的,白白的,细瘦细瘦,都和他差不多大小了。
娘亲,他脸贴在她掌心,声音有点闷,咱们以后天天来这儿好不好?
这儿没有不喜欢他的人,只有喜欢他的母亲。
他虽小,但能感觉到父亲、祖母都不喜欢他和母亲,只喜欢弟弟和许姨娘。
明明他比弟弟聪明懂事,母亲也比许姨娘好。
母亲略叹气,“哪能天天来这,府上还有很多事要打理。我的竹鸣又没人庇护,娘亲得为你多做打算。”
话一转,她的脸贴了贴他的脸,“不过只要往后有空,娘亲就带竹鸣过来。”
他欢喜应下。
“娘亲,那和你一起种树的姑娘呢?她去哪了?”他想起来了,好奇问。
母亲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喉间微滚了一下。
等了很久,母亲终于开口,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远到娘亲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他听罢小脸拧成一团,
“怎么会见不到呢?等我学会了骑马,我陪娘亲一起去找她,再远也总能找到她的。”
母亲没有回答。
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的脸按进怀里,拍着他后背。
他闻着母亲的味道,迷迷糊糊睡着了。
后来,母亲直到死都没带他去过那儿。因为府上要操持的事太多,母亲的身子时好时坏,他也忙着讨好父亲。
再后来,母亲死了,他心如死灰,也慢慢认清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