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划回海燕号船舷旁时,甲板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水手和残存的几个大莲港宪兵全缩在舱房里,听见外面没动静了,青木才颤巍巍地从驾驶室铁门后探出半个秃头。
青木手脚并用地跑下铁梯,看见张大炮单手拎着满身血水的鸠山上船,吓得两腿直打摆子。
“井……井下长官!这……这是鸠山参谋?”
“闭上你的狗嘴。”张大炮把瘫软的鸠山扔在铁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开船,回大莲港。谁敢多问半句,老子送他去跟影佐作伴。”
青木打了个哆嗦,甚至不敢去看鸠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连滚带爬地跑回驾驶室拉响汽笛。
海燕号调转船头,黑烟滚滚,破开浮冰往岸边驶去。
张大炮站在船尾,看着风雪把东京丸最后一点黑影彻底抹平。
他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硬邦邦的微缩胶卷。这趟浑水算是在阎王鼻子上擦了把油,但真正的恶仗,还在后头。
……
三个小时后,海燕号靠岸。
大莲宪兵司令部的救护车和黑色轿车早早就把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大炮没给青木和码头守备队开口的机会,直接让麻生押着鸠山上了自己的车,直奔司令部特高课办公室。
办公室内,暖炉烧得通红,把屋里的空气烤得发燥。
河本大佐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抵在颔下。他面前摊着两份电报,一言不发地看着站在桌前的张大炮。
张大炮身上还穿着那件带血污的呢子大衣,脸上挂着几道煤灰擦痕,站姿笔挺,神情疲惫中透着一股子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
“影佐死了。”河本的声音干涩,眼皮耷拉着,看不出喜怒。
“玉碎了。”张大炮把整理好的行动报告和鸠山的自认书排在桌上,“东京丸被潜伏的红区破坏分子安放了炸药,引爆了锅炉舱。影佐少佐带人强行突破底舱,遭遇埋伏,全员殉职。”
河本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上面斑驳的血迹和鸠山的签字。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鸠山现在人在哪?”
“在地下审讯室关着。”张大炮回话滴水不漏,“受了惊吓,大腿贯穿伤,正在让军医缝合。大佐,鸠山参谋在现场指挥严重失误,擅自脱离指挥位置,导致绝密实验船沉没。这是他亲手画押的供词。”
河本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张大炮的脸。
张大炮腰杆挺直,神色坦荡得像个刚打完胜仗的狂徒,甚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带着几分下级对上级决策失误的怨气。
河本在关东军混了半辈子,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他当然知道影佐上船是带着特殊使命去的,更清楚东京丸上到底藏着什么。可眼下,影佐的尸骨沉进了大海,死士全军覆没,鸠山这个参谋部的亲信反手签了认罪书。
最要命的是,张大炮带回来的公文包里,还整整齐齐放着一些实验数据。
河本深吸一口气,把那张血书慢慢塞进抽屉,推过去一个黄铜烟盒。
“井下君,辛苦你了。”河本的声音放缓了许多,“这次的事情,水很深。参谋本部那边,我会替你弹压。鸠山……就交给我来处理。”
“全凭大佐裁决。”张大炮啪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