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花悟》——贾惜春
《聪明累》——王熙凤
《留馀庆》——贾巧姐
《晚韶华》——李纨
《好事终》——秦可卿
刘心武先生发现了这个重大问题,并提出了自己新的设想。他认为《枉凝眉》是湘云和妙玉合写,认为《枉凝眉》中的阆苑仙葩指的是史湘云这朵海棠花。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刘心武先生虽然看出了红楼梦曲不工整的问题,但他认为《枉凝眉》写的是湘云,就大错特错了。
刘心武先生可能忘了,《红楼梦》故事的起因就是神瑛侍者要下凡造历“幻缘”,绛珠仙草下凡给神瑛侍者“还泪”。所谓的“幻缘”“还泪”不就是《枉凝眉》中说的“奇缘”“泪珠儿”吗?《枉凝眉》中“阆苑”和“仙葩”对应的也就是仙境和绛珠仙草。所以这首词无疑是指绛珠仙草的,而不是史湘云。书中其他地方也没有任何暗示史湘云是神仙的伏笔,说她是“阆苑仙葩”实在是太牵强了。
不过,刘心武先生是敢于问问题的,所以我很佩服他。很多红学家明明听到这个问题了,但就是不愿意正视问题,只是一味打压新的意见。这样的话,永远搞不清楚真相。
真相是什么呢?我在前文中已经分析了,林黛玉和薛宝钗都是绛珠仙草,这就是为什么脂砚斋说“钗黛名虽二个,人却一身”。前文中有非常多的论据,请读者朋友们参考。
因此,“阆苑仙葩”指的不仅是林黛玉,还有薛宝钗,所以《枉凝眉》也是钗黛合写!
理解了这一点就会发现,《枉凝眉》其实和《终身误》一样,每支曲黛玉、宝钗都各占一半。整个红楼梦十二曲其实从来就非常工整,每个女子都各有一支曲。
《终身误》——林黛玉和薛宝钗
《枉凝眉》——林黛玉和薛宝钗
《恨无常》——贾元春
《分骨肉》——贾探春
《乐中悲》——史湘云
《世难容》——妙玉
《喜冤家》——贾迎春
《虚花悟》——贾惜春
《聪明累》——王熙凤
《留馀庆》——贾巧姐
《晚韶华》——李纨
《好事终》——秦可卿
所以说,红楼梦十二曲根本没有不工整的问题。学者们以后请别再费心去把《枉凝眉》硬套在史湘云或是别人身上了。形容史湘云的只有《乐中悲》。
另外,周汝昌先生个人认为,《红楼梦》的女一号应该是林黛玉和史湘云两个人。估计刘心武先生也是受到这个观点的影响去解读“阆苑仙葩”的。
但是,周先生这个观点忽略了很多小说中的事实。例如,红楼梦曲的第一支就说“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就是说《红楼梦》的故事是悼念薛宝钗(金)和林黛玉(玉)的。
我在前文中也分析过,《红楼梦》故事开始于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的前世奇缘,小说最后也会以两人在仙界的重聚为结尾,因此整部书的主线就是围绕着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而写的。神瑛侍者在人间化身为贾宝玉,绛珠仙草在人间先后化身为林黛玉和薛宝钗。因此,人间的爱情故事一定是在贾宝玉、林黛玉和薛宝钗三人之间展开的。
贾宝玉绝不会和史湘云发生什么爱情故事,否则就偏离造历幻缘的主线了。癞头和尚曾经说过“冤孽偿清好散场”,也就是说,当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的“冤孽偿清”的时候,人间的故事就该“散场”了,绝对不会再有什么爱情故事续集了。
对于贾宝玉送麒麟的事情,脂砚斋评语也说是“间色法”,是间色而不是换色,说明主线脉络是不会变的。
还有人分析过,从书中的文字看,贾宝玉和史湘云之间的关系纯属兄妹之情。例如,当听说史湘云要出嫁后,贾宝玉没有表示一点难过或不快。如果说两个人之间早有什么意思,作者不可能这么处理。像这样的例子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六、史湘云嫁给甄宝玉了吗?
按理说,这篇文章已经写完了。我已经解答了周汝昌先生和刘心武先生的三个主要疑问,所以已经可以得出史湘云没有嫁给贾宝玉的推断。
第一,“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中的双星在《长生殿》和几乎所有古诗词中都是牵牛星、织女星的意思,没有两个寿星的意思。而且《长生殿》中引用《白头吟》的典故,所以可以确信“白首双星”的寓意是夫妻离散。这符合史湘云和卫若兰之后的命运,但不符合史湘云和贾宝玉多年后相遇结合的假设。
第二,即使史湘云的原型就是曹雪芹的妻子脂砚斋,史湘云也不会嫁给贾宝玉。因为曹雪芹不是贾宝玉,而是甄宝玉。
第三,红楼梦十二曲并没有不工整的问题。真正的秘密是,《枉凝眉》形容的不仅是林黛玉,还有薛宝钗,因为她们二人都是绛珠仙草。
最后,我们就来琢磨琢磨之前那个问题——史湘云会嫁给甄宝玉吗?
在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要知道史湘云的原型是不是脂砚斋,以及脂砚斋是不是曹雪芹的妻子。对此周汝昌先生《红楼梦新证》中做了非常多的分析,为了帮助读者们理解,我就把他的考证精华略微总结一下。
1.脂砚斋是曹雪芹的妻子?
脂砚斋是《红楼梦》早期抄本的一个批语作者。脂砚斋的批语在红学界称为“脂评”或“脂批”。从“脂批”的内容来看,这个人是和曹雪芹同时代的人,而且和曹雪芹关系非常亲密。
有人问,脂砚斋是不是就是曹雪芹自己?看了nbsp;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
——《红楼梦》第一回脂砚斋批语
“一芹一脂”,说明是两个人。脂砚斋不是曹雪芹。
而且,如果仔细看这批语,就发现语气非比寻常。“若脂砚并非雪芹,则应为何等样人,才能与雪芹有了这样不即不离、似一似二的微妙关系呢?”
有人说,脂砚斋是曹雪芹的叔叔或是堂弟。但周汝昌先生发现,脂砚斋的口气完全是一个女人的口气!
玉兄若见此批,必云:老货,他处处不放松我,可恨可恨!回思将余比作钗、颦等,乃一知己,余何幸也!一笑。
——《红楼梦》第二十六回脂砚斋批语
周汝昌先生说:“要注意这条批语的重要性:一、明言与钗、颦等相比,断乎非女性不合。二、且亦可知其人实即与钗、颦同流,而非次等人物。这真是一条铁证据!又如同回,宝玉忘情而说出‘多情小姐同鸳帐’,黛玉登时撂下脸来,旁批云:‘我也要恼。’凡此等处,读者不要与世俗恶劣、贫嘴、贱舌的批等尔而论,他原意是说:‘我若彼时听见这样非礼的话,也一定要恼。’这分明又是个女子声口。”
看了周先生的精彩分析,几乎可以断定,脂砚斋是个女子。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人会说是曹雪芹叔叔、堂弟什么的。
既然脂砚斋是个女子,和曹雪芹关系又这么亲密,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曹雪芹的妻子呢?
曹雪芹去世后,曹雪芹的好友敦诚曾经写了凭吊曹雪芹的诗句,其中有一句“新妇飘零目岂瞑”。这个飘零的新妇,就是指曹雪芹的遗孀。这说明曹雪芹去世前,是有妻子的。
那我们再看脂砚斋是怎么评论曹雪芹的死的: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申]八(日)[月]泪笔。
——《红楼梦》第一回脂砚斋批语
这分明就是妻子面对丈夫离世而哀叹的口吻!在提到绛珠仙子还泪一事时,脂砚斋也说:
知眼泪还债,大都作者一人耳。余亦知此意,但不能说得出。
——《红楼梦》第一回脂砚斋批语
周先生说:“泪债偿干,乃是宝、黛二人的孽缘,他人如何敢比拟?唯有夫妇,或可亦有此情意,故云雪芹泪尽,他泪亦待尽。试问除去父母,谁能深情伤逝到这般地步?而且‘芹’之称呼,单字成文,若非至近最亲,又谁能如此亲呢?还不是个妻子与丈夫的关系是什么?”
2.脂砚斋是史湘云的原型?
周汝昌先生还进一步推断出脂砚斋就是史湘云的原型。
首先,脂砚斋和湘云一样,也是自幼丧母的。这从她的批语中可以一窥端倪:
普天下幼年丧母者齐来一哭。
——《红楼梦》第二十五回
未丧母者来细玩,既丧母者来痛哭!
——《红楼梦》第三十回
湘云的《乐中悲》中一上来就说:“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果然脂砚斋在这里也有评语:“意真辞切,过来人见之不免失声。”可见,脂砚斋从小也有同样的经历。
<!--PAGE10-->而且,脂砚斋还在批语中透露自己是史家人!
第三十八回贾母因到藕香榭,而提起当年小时在家的旧事,在枕霞阁与众姊妹玩耍,失脚落水的事情。此处一双行夹批云:
看他忽用贾母数语,闲闲又补出此书之前似已有一部《十二钗》的一般,令人遥忆不能一见,余则将欲补出枕霞阁中十二钗来,岂不又添一部新书?
既然枕霞阁在史家,而脂砚斋又说她自己能补出“枕霞阁中十二钗来”,说明脂砚斋就是史家人。那么脂砚斋不是史湘云还能是谁?
3.暧昧的诗句
看了周汝昌先生的精彩分析,我是完全被说服了,史湘云的原型应该就是曹雪芹的妻子——脂砚斋。
不仅如此,我还从《红楼梦》的诗句中,发现了很多暧昧的诗句,显示出作者对史湘云的特别留意。
我们知道,代表史湘云的有这么几个字:“湘”及其谐音“香”,还有“云”“鹤”“霞”“海棠”等。之所以有“鹤”,因为史湘云的中秋联句的最后一句是“寒塘渡鹤影”。之所以有“霞”,因为湘云的号是“枕霞旧友”。之所以有“海棠”,因为这是史湘云占到的花名。
我发现,在贾宝玉和史湘云的诗词中,这些字经常被提起,而且语境似乎有些暧昧,让人忍不住会起疑心。
让我们先来看看这些诗句吧。
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
——第十七回贾宝玉作对联
霞绡云幄任铺陈,隔巷蟆更听未真。
——第二十三回贾宝玉作《春夜即事》
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
——第二十三回贾宝玉作《夏夜即事》
苔锁石纹容睡鹤,井飘桐露湿栖鸦。
——第二十三回贾宝玉作《秋夜即事》
松影一庭惟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
——第二十三回贾宝玉作《冬夜即事》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第三十八回史湘云《对菊》
石楼闲睡鹤。
——第五十回史湘云《芦雪广联句》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
——第五十回贾宝玉《访妙玉乞红梅》
可以看到,贾宝玉的诗句中常提到“云”“香”“鹤”等字,我当初和周汝昌先生一样,曾以为这预示着贾宝玉和史湘云之间未来会有什么。但终于有一天我明白了,这些诗句是曹雪芹写给自己妻子的情诗!
既然曹雪芹的妻子就是史湘云的原型,那么在曹雪芹写书的时候,很可能不由自主地带进自己的情感,把对妻子的爱表露在史湘云这个人物身上。因此,曹雪芹才会假托贾宝玉的诗句,暗暗赞美史湘云!
最明显的一句就是“好云香护采芹人”,“云”和“香”指的当然是史湘云,而“芹”字则直接指向曹雪芹自己!这句话已经跳出了小说的格局,完全是曹雪芹对妻子的表白。
<!--PAGE11-->而且诗句中经常“石”“鹤”并提。要知道,脂砚斋常称呼曹雪芹“石兄”。“石”“鹤”并提,对应的应该就是曹雪芹和脂砚斋。
还有,湘云的诗句“看来惟有我知音”,说只有我是你的知音。这不正像是脂砚斋对曹雪芹说的话吗?曹雪芹十年写成《红楼梦》,脂砚斋含泪批书。曹雪芹死去多年后,脂砚斋还在反复阅读、校对、批注。“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曹雪芹的知音,最懂曹雪芹的红颜知己,不正是脂砚斋吗?
所以,这些暧昧的诗句并不是对贾宝玉和史湘云关系的预示,而是曹雪芹对脂砚斋的感情流露。
4.史湘云大结局
好了,终于到了最后的问题了。
既然史湘云的原型嫁给了曹雪芹,而曹雪芹在书中就是甄宝玉,那么史湘云的结局是不是嫁给甄宝玉呢?
我个人认为这是可能的,但可能性不大。
之所以说可能性不大,首先是湘云的判词和判曲。我们之前已经分析过湘云的判词和判曲,表现的就是夫妻离散、孤独终老的意境。词曲中没有任何关于湘云再婚的端倪。
其次,虽然说史湘云的原型嫁给了曹雪芹,也就是书中的甄宝玉,但是曹雪芹也未必把自己的这段婚姻写进书里,就像曹雪芹在北京的经历,不一定会全部写进书里一样。更可能的是,在甄宝玉送玉之后,全书就完结了。
再次,我们刚才分析过,敦诚的书中把曹雪芹的妻子形容成“新妇”,也就是说曹雪芹和脂砚斋结婚不久,曹雪芹就病逝了。然而,曹雪芹写《红楼梦》可是用了十年的时间,所谓“十年辛苦不寻常”。也就是说,很可能是在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末期,曹雪芹和脂砚斋才走到一起的。这样的话,曹雪芹即使想把自己的这段婚姻写进书里,也未必来得及写进去。
不过,我真希望曹雪芹把甄宝玉和史湘云的相遇写在全书的结尾,作为对一芹一脂这对灵魂伴侣的永远纪念。
如果把自己想象成曹雪芹,我也许会这样安排这个情节:
甄宝玉一梦醒来,身上多了一块玉,原来是梦里贾宝玉送他的那块通灵宝玉,但不知为何这块玉真的出现在身边。甄宝玉按照贾宝玉说的话,找到了跛足道人,跛足道人于是带着甄宝玉来到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见到癞头和尚。
癞头和尚托着玉感叹一番,便施展法术将它变回大石,而这大石上呈现出《石头记》的文字。甄宝玉正大为感叹,突然有人叫他:“宝玉!你为何在这里?”甄宝玉四下一看,才发现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个女子从大石后面走出来。这女子说自己是史湘云,把甄宝玉认成了贾宝玉。甄宝玉才向她讲了梦中遇见贾宝玉、以及送玉大荒山的经过。
<!--PAGE12-->史湘云大为惊讶。她说自己也是孤独一人,但在梦中遇到旧时的挚友薛宝钗,薛宝钗在梦中将金锁托付给她。史湘云醒来后身上果然有把金锁,就按照薛宝钗说的,寻到癞头和尚,来到大荒山,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甄宝玉……
回头说贾宝玉在梦中将通灵宝玉放下,留给甄宝玉后,就突然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太虚幻境,归位神瑛侍者。警幻仙姑和众神仙和他调侃一番人间的虚妄,神瑛侍者也唏嘘感叹、自嘲一番。这时,神瑛侍者发现绛珠仙子也已回到仙界,两人重聚,永世不再分离。
<!--PAGE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