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

因切利克空军基地医院。

三天后。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埃米尔已经在这个医院工作了六年。

她见过被IED炸断腿的士兵，见过被RPG烧伤脸的特种兵，见过从直升机上摔下来脊椎断裂的飞行员。

她以为自己什么离谱的都见过了，

直到今天早上，

她推开七号病房的门。

七张床，七个人，七个伤员。

没有一张床是空的。

最靠门那张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大个子黑人，他右肩缠着绷带，左手里攥着一把………

不知道从哪弄来的…AK……

他把枪靠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一挺M249，枪管还带着高加索的泥。

埃米尔盯着那把枪看了三秒，深呼吸，决定假装没看见。

这把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靠窗第二张床上，躺着一个苏格兰人，左腿吊在半空，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正在用手机看视频。

视频里有人在高喊真主至大，然后是爆炸声。

他把声音开得很大，整个病房都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遭到恐怖袭击。

“肥皂，”旁边床上的金发年轻人把枕头扔过来，“关掉。看了一天了。”

“这是学习资料。”肥皂把枕头扔回去，“我得研究一下恐怖分子的战术。”

“你看的是爆炸合集。”

“那也是学习资料。”肥皂理直气壮，又把手机音量调高了一格。

隔壁床的黑人壮汉闷声笑，牵动肩膀的伤口，龇牙咧嘴。

最里面靠墙那张床上躺着一个戴骷髅面罩的人，闭着眼，呼吸很轻。

埃米尔从第一天就没听他说过话。

但她注意到，每次肥皂闹得太厉害的时候，那个人会微微侧一下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忍。

面罩旁边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额头缝了六针，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

埃米尔刚要开口，他已经把打火机掏出来了。

“病房不能抽烟。”她说。

普莱斯看了她一眼，把雪茄叼在嘴里，没点。

他靠在床头，翻开一本旧杂志，封面是去年的事了。

他旁边那张床空着。

空床旁边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额头上缠着绷带，两只手也缠着绷带，肋骨断了两根。

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埃米尔第一天以为他是植物人，第二天发现他不是，他只是不想说话。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他终于开口了。

“护士，能帮我倒杯水吗？”

埃米尔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倒了一杯。

年轻人接过，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谢谢。”他说。

埃米尔点点头，转身要走。

然后她看见那个苏格兰人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那个年轻人。

“汉克斯，”肥皂说，“说点什么，关于那把枪。”

汉克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一句话！”肥皂把手机举得更高了，“我要发推特。”

“你推特粉丝不到一百。”盖兹在隔壁床说。

“那是以前。”肥皂咧嘴笑，“现在我是英雄了，西蒙斯说的！”

格里戈斯闷声说：“他说的是你们几个英雄，不是你。”

“都一样。我是你们几个里面的一个。”

汉克斯终于开口了，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你要是发推特，西蒙斯能把你调到阿拉斯加守雷达站。”

肥皂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了想，把手机放下，“那我不发了。”他顿了顿，“我发is！”

普莱斯把杂志翻过一页，没抬头：“上面不让发任何东西，忘了？”

肥皂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哀嚎：“那我这英雄不是白当了？”

格里戈斯认真地说：“你可以回去跟邻居说。”

“我邻居是个老头，养了十二条猫。”

“那跟猫说。”

肥皂把枕头扔向格里戈斯，格里戈斯单手接住，闷声笑。

汉克斯也笑了，扯动肋骨的伤，嘶了一声，好在身体一直在默默疗伤。

虽然伤得比在柠檬山还要重，但治愈的速度丝毫不慢。

普莱斯终于把杂志放下了。

他看了汉克斯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病房不能抽烟。”埃米尔又说了一遍。

普莱斯看着她，把打火机收回去，雪茄还叼在嘴里。

汉克斯伸出手：“给我。”

普莱斯看了他一眼，把雪茄递过去。

汉克斯接过来，叼在自己嘴里，又伸手：“打火机。”

普莱斯犹豫了一下，把打火机递过去。

汉克斯打着了火，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在病房里慢慢散开。

他把雪茄递还给普莱斯。

普莱斯接过，也吸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一人一口，把一根雪茄抽完了。

埃米尔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