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巢穴布置好后,王铮盘膝坐下来,把六翼星痕虫蜕平摊在面前,翅脉上的星辉纹路还在缓慢呼吸。
“星痕虫蜕的空间坐标对应龙渊竖井。”他指尖点在最亮的那枚星辉纹路上,“但这枚星辉纹路在进入这个空间后亮度提升了将近一倍。”虫蜕对同源的星辉辐射有天然感应,星辉纹路越亮,说明附近存在与建造者有关的星辉残留越强。竖井封印是建造者留下的,土门陷阱里那枚被沉土玄铜钉封住的空间虫茧也是建造者封印的。虫茧被封印了至少两万年以上,茧内的空间灵虫在封印破损后孵化了,又或者——它早在封印破损之前就孵化了,只是出不来。九枚玄铜钉崩断三根的时候他亲眼看见那枚空茧壳正在往外漏空间灵虫特有的银白色光雾,茧壳内部是空的,不是孵化后留下的虫蜕,是虫子破茧而出后留下的空壳。一只两万年以上的空间灵虫在茧壳里完成了整个幼年期和成年期,然后被建造者用九枚玄铜钉封在了土位法则陷阱的最深处。
信息只能拼到这里。剩下的他不知道,也无法求证。当务之急不是找出那只失踪的空间灵虫,而是找到藏在盆地虫族聚落里的情报源。这个虫族文明和建造者之间的关系,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不会简单。
王铮休息够了。他在临时巢穴里重新分派了灵虫阵列:随身三万只噬灵蚁分出两万只沿石原地表以下三尺深度展开网格搜索,每百只一组,两组间距三里,发现异常立即返巢;裂宇金螟贴在左腕内侧,暂时不许动用空间能力,只保持警戒姿态;九翅空螟幼虫在虫界虚空天里缓缓舒张第六对翅芽,空间同化法则覆盖范围缩到最小的体内循环圈,避免被外界的高浓度偏虫属灵力刺激到萌动点上的裂痕,食曦虫还在休养,暂时不能动用时间定格,小白在魂火天里维持神魂网络中枢的正常运转。一切安排停当后,王铮闭目冥思至次日清晨,灵力回满,雷纹稳住。
天亮时分,盆地那边传来第一声号角。声音低沉,悠长,像是虫腹鼓膜震动发出的低频脉冲。他蹲到竖井出口,仔细辨识号角的频率变化。连响九声,每响间隔三息。
紧跟着,昨夜还规律有序的盆地外环忽然炸了锅。数万只工虫从地穴中齐齐涌出,往盆地中央方向狂奔,一路带起的虫骸粉末形成了十几丈高的灰白尘墙。尘墙之中能隐约看到几道异常巨大的轮廓——不是昨晚那只长达八千丈的巨虫,体积大约是它的十分之一,但仍称得上庞然大物。它们正逆着工虫潮往外环移动,方向是朝着王铮左边石原的山脉缺口去的。四只,不,五只。每一只都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合体期妖兽还要大一圈,但它们的移动方式不是掠食、捕猎、巡视之类的传统动作,而是整齐划一地排成楔形,每一步都踩在工虫潮刻意让出来的空白通道上,显然是在进行某种军事调度。
这地方绝不在中天大陆内,同级别的虫族巨兽数量多到可以编成编队出征。
王铮把蚁形分身从昨晚的观察位撤回,换了木鸢分身升空。木鸢翼展六尺的木质骨架在青白色的漫射天光下极其显眼,把它贴上一层薄薄的风化虫骸粉末掩掉反光,紧接着送入云层之下两百里高处斜斜俯拍。视野拉远之后,盆地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
盆地的直径不是三千里,是至少七千五百里。环形聚落分了整整十一重环,他站的位置只看到前五环。内环区域的巢穴结构从地穴变成了高耸的锥形巨塔,塔与塔之间有横跨数千丈的索桥相连,索桥上密集爬行的不是工虫,是体型更纤长、背甲覆盖着反光鳞片的虫族个体。它们的移动速度极快,每只在疾爬的同时还在互相碰撞触角——极像修士在用神识传递信息。盆地最中央是一座宏伟巨大的锥形山体,山体半腰以上全被挖空,内部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透光窗口,窗口排列的顺序呈现出极规律的对称螺旋纹。山体正上方悬浮着一颗发光的球体,既不像是灵力结晶体,也不像是任何天然星体,表面黑白分明,缓慢自行旋转着,一侧纯黑一侧纯白。
光蜉峰上那两只光蜉成虫,翅膀的灵力波动跟那颗黑白球体有某种肉眼可见的相似度。净灵微光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王铮收起木鸢的视线,坐回临时巢穴的地面上开始逐一核对可以判断的事实:第一,这里不是中天大陆,空气中的偏虫属灵力的浓度高出中天两百个百分点,能够在长期修炼中主动同化吸入者。第二,这里存在一个成熟的虫族文明体系,工虫分种分工明确,有语言或类似语言的触角碰撞通信,有基于号角的制度号令,有等级分明的聚落建筑,甚至可能有宗教或图腾信仰。第三,这个文明掌握着极高级的虫力军事力量,编队巨虫的体积等级远超中天大陆任何妖虫形态。第四,盆地中央的黑白球体对光蜉成虫的光属性脉动有同频共鸣,说明这个文明与中天大陆的光属性灵虫之间存在可追溯的法则同源性。
第五,也是最要命的一点——这个世界里有东西认得他。
蚁形分身在撤退时,最后传回来的画面中有一个站在盆地第三环索桥上的虫族个体,在所有工虫都在往盆底狂奔时,那个个体一动不动地停在索桥正中间,头部方向正对着石原斜坡上蚁形分身藏匿的位置。两只琥珀色的复眼亮着极淡的金色纹路,锁定蚁形分身足足看了三息,然后才转身往盆地内环爬去。
王铮把灵石取出来一块一块地码在两腿前的地面上,开始算账。他要弄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