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往石柱里送一次精血——维持封印的力量,从我们身上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左手的袖子。袖口有一层淡粉色的新肉。
墨灵儿看见了,她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息,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我最后一次送是一刻钟前。你来之前,他说,我放了一碗精血。所以我现在没力气跟你斗。
石厅里静了片刻。张逸群坐在那里,看着石柱顶端的凹槽,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在石柱前蹲下。
他没有急着把手放上去。先观察了一会儿凹槽的内部——那层灰色沉积物很薄,像灰尘落在水渍上干涸后的痕迹。
你把它放在这里面?他问刀疤脸。
对。精血放进去,一刻钟左右会被吸干。
然后呢?
然后我做我的事。等下次感觉封印松了,再来放一次。
多久一次?
刀疤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垂下来,看着地面,像在数时间:刚开始是一年一次。后来半年。再后来三个月。现在……一个月。最后一次是一刻钟前。
他的声音停在最后那个词上,没有再往下说。
张逸群把右手伸向凹槽,在距离边缘还有半寸时停住了。他能感觉到凹槽深处传来的温度——微暖,像隔着薄布触摸一个刚刚被人坐过的石面。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轮回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沿着经脉渗到手掌边缘。
一缕极淡的力量从他指间溢了出来,飘向凹槽。那缕气息接触凹槽底部的瞬间,灰白色的光芒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原状。
刀疤脸一直在看着。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石柱顶端。
你走吧,刀疤脸说,你已经喂过它一次了,能顶一阵。
他站起来,重新走回石壁下的角落坐下,把脊背靠到石壁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恢复了进门时那个姿势。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不再看张逸群,也不再说话。
墨灵儿从石壁上直起身,走到张逸群身边,声音很轻:
张逸群把右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什么都没有沾上。他站起来看向刀疤脸:你叫什么名字?不可能一出生你就叫老二,在这之前你总有名字。
刀疤脸坐在石壁,但声音太小了,张逸群没有听清。刀疤脸没有说第二遍。
张逸群没有再问。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墨灵儿跟在他身后。
那道灰白色屏障在他们靠近时重新浮现,张逸群伸手触碰,触感和进来时一样——微温,柔软,像穿过一层薄水。
他跨过去,墨灵儿跟在后面。通道里的风又恢复了流动,从石厅方向涌上来,带着那层灰白色的暖意往地面推上去。
两人沿着斜道向上走。螺旋状的通道在脚下延伸,嵌在石壁里的灰白色晶体在他们经过时暗了一下,像是在他们身上感知到了某种它已经熟知的气息,不再需要那么亮。
走出第五个转角时,张逸群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通道,然后转向墨灵儿:他说他刚刚放了一碗精血。那时候我们已经到通道中段了。他放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会进来。他在等我们。
墨灵儿说:他知道你会来。但他说的是真的——他没有力气动手。
对。他说的是真的。
张逸群继续往上走。又走了两步,玄策的声音忽然在他神识里浮起来,比之前低了不少:老大。刚才你把手伸向凹槽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件事——它在辨认你。不是辨认轮回之力,是在辨认你这个人。它见过你。
张逸群的脚步没有停:见过我?我从来没有下来过。
不是这辈子见过你。玄策说,是你身上,有某种和它同源的东西。它认得你身上那股气息——混沌原隙的气息。
那股气息已经混进了你的血脉和神魂里,经过乾坤鼎的炼化和多年的修炼,彻底成了你的一部分。它还在辨认你,还在确认。
张逸群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灰白色的光芒在他身后缓缓变淡,第六个转角消失在视线尽头。
所以它真正需要的,不是轮回之力。它要的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