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娘年轻时是西荒边城,一个酒肆的唱曲姑娘。嗓子好,模样也出挑,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唱起小调来能让酒客,把杯子举到嘴边忘了喝。
西荒边城是苦寒之地,风沙大,灰扑扑的街上,难得见到几个穿鲜亮衣裳的人。
柳二娘站在酒肆的台子上唱曲时,一身藕荷色的衫子,在灰黄的背景里格外扎眼,像沙地里开了一朵不该开的花。
她在那里唱了三年,嗓子没哑,攒了些碎银子,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办,就被一个人看中了。
那人是缥缈宗的长老,姓赵,名清云,地仙后期。那年他路过西荒边城,在酒肆歇脚时听了一折她唱的小调。
听完没走,又坐了一壶茶的时间,把她叫到跟前问了一句:你愿意跟我走吗?
柳二娘愣了一下。她见过不少修士,大部分是来喝酒听曲的,偶尔有几个多看她几眼,也就是多看几眼。
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走。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不年轻了,但眉眼端正,说话不急不慢,不像轻薄之人。
她想了想:跟我走,你会对我负责一辈子吗?赵长老笑了一下:当然,你只要安分,此生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柳二娘没有立刻答应。她在西荒边城住了二十三年,没见过谁家的姑娘,跟修士走了之后还能回来的。
她问赵长老:你让我考虑三天。赵长老点点头,在酒肆对面的客栈住了三天。
那三天里,他每天下午来酒肆坐一壶茶的时间,不听曲,也不看她,就坐在角落里看窗外灰蒙蒙的街。
第三天傍晚,柳二娘收工后走到他桌前,把一条叠好的帕子放在桌角——那是她自己的东西,算是个答复。
赵长老收起来,第二天一早就雇了马车,把她带出了西荒边城。
就这样柳二娘跟他走了。到了青冥城,赵长老在内城东街,置了一处两进的小院子,虽然不是太大,但干净敞亮,院子朝南,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秋天的时候能结十几颗歪歪扭扭的果子,也算是安了家。
赵长老在缥缈宗有正职,一年回来不了多少趟,长则两三个月,短则十天半月。每次回来都会带些东西——
有时候是一匹布,有时候是一罐好茶,有时候是一块品相不错的玉器,有时候是一兜子外头的新鲜果子。有些东西柳二娘不懂用处,只管收着。
起初几年她不太习惯。青冥城比西荒边城大得多,也热闹得多,但她认识的人少,出门买菜回来把门一关就是一天。
好在院子朝南,阳光从早上照到下午,她坐在石榴树下纳鞋底,日子一天天也就过去了。
最让柳二娘意外的是她怀孕了。仙人生养不易,她和赵长老相处久了,也知道了些事情,知道老赵是仙人,更是宗门长老,地位不凡,她也很难有子嗣,所以平时也不作他想。
哪知道她竟怀孕了,这可把她高兴坏了。赵长老因为年龄大了,看到别人有子嗣也挺有想法的。
但仙人要想有子嗣是很不容易的,这是整个仙界都知道的事。和凡人结合,成功概率稍微多点,相对也容易些,赵长老带她这个凡人女子回来,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但他也没抱多少希望。
修士体内仙力充盈,与凡人之躯孕育子嗣本就艰难,寻常修士一生能有一两个后代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谁知道他带回的凡人女子柳二娘,一连生了三个儿子。
头一胎生下来是个男婴,赵长老在宗门收到传讯时正在开例会,看完传讯符的内容之后,他直接站起来说了一声就走了,赶回来时老大已经出生四天了。
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赵清云有后了。兴奋之下他在院子里摆了三天流水酒,请了半条街的邻居来吃。
老二赵虎出生那年,赵长老从宗门带回来三部功法——一卷人仙修炼后功法、一卷剑诀、一卷身法。他把三部功法锁在柜子里,对柳二娘说:等他们大了,让他们自己挑。
老三赵安出生那年,赵长老搂着柳二娘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三个儿子出生时体内便有一缕先天仙力流转——这是有仙根的证明。
在仙界,有仙根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人仙初期。虽然人仙初期的实力浅薄,经脉也远未长成,修炼要从幼年开始一步步夯实根基,但起点摆在那里。
仙二代令人羡慕的正是这个——别人在凡间苦修几百年才能飞升成仙,他们一睁眼就是仙。
赵大、赵虎、赵安都是如此。他们在东街这处院子里长大,从小就知道自己跟邻居家的孩子不一样——
他们有仙力,虽然很弱,但能感觉到。赵长老给他们留了功法、丹药和资源,足够三个儿子用到地仙。
赵大修到了人仙后期,他觉得自己能到地仙,但卡在人仙后期已经三年了,就差那一步。
他暂时放下了修炼,在城北一家灵材行做了护院,月俸五十块中品仙石,待遇不低。
他娶了一个有仙根的女人,人仙初期,生了一儿一女,大的四岁,小的刚满周岁。
赵虎修到了地仙初期。他是三个兄弟里最有天赋的,性子也最稳,赵长老对他寄予厚望。
赵虎没有急着往上冲,考进了郡守府当三等侍卫——以地仙初期的修为来说,三等侍卫确实是屈才了,但郡守府的编制是个台阶,进去之后有的是机会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