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月休沐两趟，每次回来穿郡守府的制式法袍穿过东街，街坊们都会多看两眼。郡守府的地仙侍卫，在青冥城已经是中层人物了。

老三赵安人仙中期。他的天赋和心性都差些，修炼到了人仙中期就有些懈怠了。

他陪着母亲卖豆腐——不是靠那个吃饭，是不想让母亲一个人忙活。

他娶了一个城西铁匠家的闺女，没有仙根，第二年生了个儿子，取名赵小满。

赵小满出生时测了先天仙力，体内很干净——没有仙力流转。柳二娘抱着他愣了很久，赵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后来赵小满满周岁又测了一次，还是没有。赵长老传讯回来问：小满怎么样？柳二娘回了一句：挺好的，长得像他爹。她没提仙根的事。

赵小满今年六岁。三年前柳二娘带他去街上卖糖葫芦，路过丹药行会门口时遇上一个路过的散修。

那散修看了赵小满一眼，忽然停下来蹲在他面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柳二娘说了一句：这孩子没有仙根，但有别的东西。

柳二娘问他是什么，散修摇了摇头走远了。柳二娘当时没多想，只当是个疯话。但现在她坐在床沿上抱着赵小满，想起那句话来，后背一层一层地发凉。

三天前开始发烧，今天早上咳出来的痰是灰色的。柳二娘抱着他坐在床沿上，一夜没合眼。

赵虎从郡守府赶回来时天还没亮透。他推开堂屋门看见母亲抱着赵小满坐在床沿上，背影微微弓着，像一夜之间矮了一截。

他走进去蹲在床边，伸手握住赵小满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发灰，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沉，像是冻了太久之后泛上来的颜色。

他手上有一层极淡的仙力，是地仙修为自然外溢的气息，即便他没有刻意催动，皮肤表面那层薄薄的仙力也会自发运转。可

他手里的那只小手一碰到他，指尖那层暗沉灰白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消退，是沿着指缝渗进来了——他的仙力没有挡住它。

赵虎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他在地仙初期的修为，已经稳固了三年，对仙力的掌控不算差，他知道自己的护体仙力是什么样的质地——

密度中等偏上，运转平稳，一般的阴寒之气根本近不了身。

可那层灰气，顺着赵小满的指缝渗过来时，他的仙力像一层筛子，密密麻麻全是洞。

灰色从指尖渗进来，走到第二指节的位置停住了，像试探，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退出去的时候他的指节发麻，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舔了一下。

赵虎的手没有松开。他蹲在那里，感觉到那只小手正在微微地、极其微弱地合拢，像在攥着什么东西。

母亲，赵虎无力的说，我还是传讯给父亲吧。

柳二娘抬起头：他在缥缈宗，赶得回来吗？

赵虎掏出传讯符。符纸在他掌心里亮起来，他的仙力注入其中，只说了一句话：父亲，小满出事了，有莫名灰气入体，速回施救。

符纸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窗外，消失在晨光里。柳二娘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锁骨

赵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坐在床沿上，怀里的小孩裹着一张蓝底白花的薄被，那张被子用的布料，还是赵长老第一次回来时，从缥缈宗带回来的，不是普通的布料。

被角上绣着两个字，是缥缈宗宗门绣房的手艺，柳二娘一直留着没舍得用，这一次才从箱子底翻出来，裹在了赵小满身上，看着孙子这样，她心疼的不行。

此时，玄丹阁二楼，张逸群站在窗前看着晨光里的青冥城。一道传讯流光从东街的巷子里飞出，划破天际，朝西北方向去了。

光很亮，颜色暖金，带着明显的宗门标记——那是缥缈宗的传讯符，他在墨家的典籍里见过那种光的颜色。

他看了一会儿，见。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线外，往缥缈宗的方向去了。然后收回目光

他不知那道传讯符里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东街哪户人家，在深夜发了传讯。

但他记住了那道光的颜色和方向，在他脑海中某个角落轻轻挂了一笔，像在舆图上落了一个不起眼的点。

他没有再深想，转身离开了窗口。

而赵家院子里，赵安蹲在井台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底的灰色沉淀物已经渗进了陶土的纹路里，他一直在搓，搓了快半个时辰，碗底那层灰色还在。

他停下来，把碗放在井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蹲在那里没有动。

柳二娘抱着赵小满坐在堂屋里，在等孩子爷爷赵清云。那个不常回家但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家的男人，他们全家只能把全部希望，寄在孩子爷爷的归来。

从缥缈宗到青冥城，地仙后期全速赶路需要三天。孩子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孩子爷爷一定会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