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带着灼华往山顶走。越往上，温度越高，脚下的石头从冰凉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烫脚。

灼华倒是自在，赤红色小裙子在热气里飘着，火焰从脚底往外渗，烧得脚下碎石噼啪响。

“爹爹，那个蛇形的东西还在。盘在山顶阵眼上面，跟个盖子似的。”

“能感觉到里面是什么吗？”

灼华闭眼走了三步，睁眼时眉头拧着：“是阵。活的。水无痕把锁灵阵反过来盖在山顶，阵纹里嵌了玉简。阵在转，玉简里的东西在往外渗。”

张逸群加快脚步。

山顶是一片百丈方圆的平台，地面被磨得光滑如镜，正中嵌着一座三丈高的暗金色阵台。阵台表面刻着繁复的白家阵纹，阵纹中间有一个圆形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岩令一模一样。

阵台上方，一条暗红色的雾蛇盘成三圈，蛇头朝下，正对着凹槽。雾蛇身上嵌着十几枚玉简，玉简表面刻着沧澜宗的暗纹，暗纹在雾中一亮一暗地跳。

张逸群站在阵台外围，混沌之气探入。雾蛇猛地一缩，蛇头抬起来，朝张逸群的方向吐了一口暗红色的雾。雾中裹着一枚玉简，玉简飞到张逸群面前三尺处停住。

张逸群没有接。混沌之气裹住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只有一段话，声音是水无痕的，沙哑，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沧汐，你追了我三百年，追到这里。水云阵困得住韩擎，困不住我。我在山顶等你。”

“阵台上嵌了十二枚玉简，每一枚都是一层封印。你破一层，阵眼里封的东西就醒一分。你破十二层，焚天醒。你不破，岩令嵌不进去。封印合不上。”

“你自己选。破，还是不破。”

玉简里的声音停了。张逸群把玉简递给刚上来的沧汐。沧汐接过去，神识探入，三息后抬头，脸色没变，但握着玉简的手指泛白。

“水无痕把阵眼封了。破阵就是放焚天。”

白砚从山下传讯上来，阵盘的声音穿过岩壁，又急又紧：“宗主！裂隙里的暗红光又涨了！水无痕留下的三成碎片力量在往上顶——”

张逸群回头看了一眼山下方向。裂隙方向的青烟比之前浓了，暗红光从裂隙里往外渗，灼华的火焰跟着跳了一下，她按了按掌心，火心暗金纹路稳了一瞬。

张逸群转头看沧汐：“水无痕说破一层醒一分。破十二层焚天醒。那破几层，岩令能嵌进去？”

沧汐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阵台。她绕着阵台走了两圈，手指在雾蛇身上悬空划过，数了数玉简。

十二枚。她闭眼推演了三息，睁眼时语气比之前快了一分：“岩令要嵌进凹槽，至少要清掉三层。三层是阵眼的最低承重，再往上就崩了。”

张逸群：“那就破三层。不破第四层。”

沧汐看着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了一丝不确定：“水无痕不会只留三层。他设的是连环阵，破第一层，第二层自动开。破第二层，第三层跟着开。到第三层，第四层已经裂了。你控不住。”

张逸群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阵台边，混沌之气探入阵台内部。阵台底部的结构比他想的复杂——十二层玉简不是平行的，是嵌套的。每一层都套着下一层，破一层，下一层就承压。他推演了三息，收回混沌之气。

“不按他的顺序破。”

沧汐看着他：“什么意思？”

“水无痕设的是从外往里破。我反过来，从里往外破。混沌之气从阵台底部灌入，先把第十二层到第四层之间的承重结构压住，再从外面破前三层。外层破了，内层有混沌之气顶着，不会崩。”

沧汐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点头：“能行。但混沌之气要足。你经脉——”

“够用。”

张逸群走到阵台边，右手按在阵台侧面，混沌之气涌入。

灰光从阵台底部升起，一层一层往上铺，把第十二层到第四层之间的阵纹全裹住。阵台上的雾蛇猛地一缩，蛇身收紧，十几枚玉简同时亮起。

张逸群偏头看沧汐：“破。”

沧汐不再犹豫，双手结印，月白裙摆下的水雾猛地炸开。沧澜宗的水系功法从她掌心涌出，凝成三道冰蓝色的水刃，朝雾蛇最外层的三枚玉简斩去。

第一枚玉简碎。雾蛇瘦了一圈，暗红色雾缩回去一截。阵台上的阵纹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