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寒渊堡·尸锁阵(1 / 2)

河床的碎石不干净,残念凝在血里,一丝一丝往外渗。

渗出来的那点怨,把方圆三十里的地气都染冷了。

张逸群站在河床边缘,没有动。他神念铺展开去,整片荒原在识海里铺成一张图。

三具尸体,埋在河床留,但不是太虚宗的手法。

86死前见过同一个人。同一个杀意。同一个背影。

他收回神念,开口:“沧澜宗外巡队,三批人,死了三批。尸体埋在河床

陈玄机站在飞舟旁边,灰袍在夜风里翻动。他体内寒冰气平静无波,但识海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像冰层

“韩崇。”陈玄机开口,“太虚宗前长老,玄仙圆满。三百年前跟我一起叛出沧澜宗,现在替水无痕守寒渊堡外围。

他布阵的手法比我老,尸体做阵眼,是太虚宗的尸锁阵。

三批沧澜宗外巡队,都是他杀的。杀完埋在这里,等你们来踩。”

白砚阵盘悬于左掌,盘面纹路转了三息。他抬头:“宗主,渠口一层玄冰锁,渠内三丈处第二层阵纹。

两层叠着,拆一层,另一层会响。韩崇把哨纹布在渠底,贴壁可避。但渠内三具尸体堵着,尸气跟阵纹连着,贴壁也走不通。”

张逸群神念再探。这一次,混沌之气裹着神念往下压,压到三具尸体

尸气被混沌之气一寸寸吞掉,阵纹自散。三声极轻的脆响从渠底传上来。

阵眼破了。

他偏头看灼华。灼华站在他身侧,赤红小裙子在夜风里贴着腿,火焰贴着掌心,薄薄一层。

她没蹲,也没摸地面。她闭眼站着,火焰跟着寒渊堡方向的气息一跳一跳。

“爹爹,堡里有一枚火种。封在冰井里,九层寒冰锁。它在叫我,但拉不动我。我比它级别高。”

“能控住?”

“能。”灼华睁眼,暗红火纹在瞳孔里跳了一下,“但它急。它说,三天之内,有人要把它从井里取出来。取出来,焚天就醒一半。”

张逸群看向陈玄机:“水无痕要取火种?”

陈玄机识海波动又起。张逸群混沌之气压过去,他脸色白了一分,开口:“水无痕不取火种。火种只认苍冥古焱,他取不了。他在等灼华进去。灼华进去,火种自取。火种出来,传送阵才能启动。”

白砚阵盘一转:“所以他留了三枚寒渊令在暗室里,是饵。”

“两真一假。”陈玄机开口,“真令启动传送阵,假令——”

他停了一下。张逸群混沌之气再压,陈玄机识海波动稳下去,把后半句说完:“假令引韩崇。水无痕跟韩崇不是一条心。韩崇要残魂,水无痕要焚天。假令是水无痕留给韩崇的套。”

白砚冷声开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玄机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我比你们早到三天。水无痕让我在堡外等你们,我闲着无事,查了。”

张逸群没接话。他神念探入渠口。三息后收回:“渠口阵纹一层,可拆。唐砚,渠内哨纹你探,尸体阵眼我破。白砚守渠口,沈渡云守河床西面。陈玄机跟我进去。”

白砚抬头:“宗主,陈玄机——”

“他识海里有魂印。他跑不了。”

陈玄机识海波动平了下去。他点头,没说话。

唐砚无声消失在渠口方向。三息后,一道极低的哨声传回来。渠内哨纹布在渠底,贴壁可避,三具尸体堵在二十丈、三十丈、三十五丈处,阵眼已破,但尸气未散,贴壁走也会沾上残念。

张逸群走到渠口,混沌之气探入。灰光贴着渠壁往下渗,裹住三具尸体上面的残念。残念被混沌之气吞掉,渠底的寒气淡了一层。

他侧身钻入渠口。灼华跟在后面,唐砚走在前面,陈玄机走在最后。四人贴壁而行,绕过三具尸体。残念在渠壁上凝成薄薄一层灰霜,沾在衣袍上,灼华的火焰跳了一下,灰霜化了。

行至渠底尽头,铁栅栏后面是一间暗室,暗室尽头一道石门,石门缝里透出暗红光。

灼华走到石门前,掌心贴上去。火焰跳了一下,石门缝里的暗红光跟着跳了一下。

“爹爹,火种在里面。但里面没人。”

张逸群神念探入石门。密室里一口冰井,火种封在井中,九层寒冰锁最外层裂了一道缝。冰井边上没有人。但石桌上有三枚寒渊令,令牌旁边压着一道寒冰气凝成的字。

他以混沌之气裹住那道寒冰气。气机相撞,水无痕的修为深浅、意图冷暖,一瞬间全部传过来。

玄仙圆满巅峰,寒冰气精纯,但气机里有一丝极淡的紊乱。他受伤了。伤在识海,是魂伤。韩崇偷袭的。

字只有一行:

“三枚寒渊令,送你了。火种在井里,你自己取。我在封印核心等你。小心韩崇,他不是我的人。”

张逸群收回混沌之气,拿起三枚寒渊令。第一枚入手温热,真。第二枚入手温热,真。第三枚入手冰凉,内部的暗纹走向是反的,假。

他收下令牌,看向冰井。火种跳了一下,九层寒冰锁最外层那道缝慢慢裂开。灼华的火焰跟着跳了一下,小脸绷着。

“爹爹,它在叫我。但我能忍。”

“忍得住?”

“忍得住。”

张逸群点头,偏头看陈玄机:“水无痕识海有伤。谁伤的?”

陈玄机识海波动又起。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韩崇。三天前,水无痕启动传送阵,韩崇偷袭,抢走一枚寒渊令。水无痕没抢回来,但把假令留给了韩崇。两个人,互相锁着。”

张逸群没接话。他走到冰井边,混沌之气探入井壁。井壁上刻着白家初代的阵纹,阵纹中间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跟阵心一模一样。他收回气机,脸色沉下来。

“这座冰井,是阵心的备用容器。白家初代留了两手,阵心在岩令里,备用的在寒渊堡。”

白砚在渠口外开口,声音穿过渠壁传进来:“宗主,冰井和阵心共鸣的话,残魂会不会被吸过来?”

张逸群摇头:“残魂在水无痕手里,不在这。但这口井要是被韩崇拿走,残魂就有了第二个容器。他不用抢阵心,也能装魂。”

白砚沉默了一息,语气更沉:“所以韩崇要的不是火种,是这口井。”

“对。”张逸群转身往铁栅栏走,“火种是水无痕的饵,冰井是韩崇的底牌。两个人互相锁着,谁先拿到对方缺的那样,谁就赢。”

灼华跟在后面,火焰贴着掌心,薄薄一层。唐砚走在前面,两道短刀出鞘。

陈玄机走在最后,灰袍下摆卷起寒冰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冰井里的火种,识海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

张逸群没回头。但混沌之气一直裹着陈玄机,识海波动一动,他就知道。

“陈玄机。”

“在。”

“火种你别动。动了,魂印反噬,你死。”

陈玄机识海波动平了下去。他开口,语气很平:“不动。”

四人钻出铁栅栏,贴着渠壁往渠口撤。身后,暗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冰井里的火种跳了一下,九层寒冰锁第二层那道缝,慢慢合拢了一半。

渠口外面,白砚的阵盘声三短一长。沈渡云的新刀出鞘声从河床西面传过来,刀光在夜色里一闪。

张逸群钻出渠口的那一瞬,整座寒渊堡的寒气猛地一沉。

堡门口,黑冰从门缝里涌出来,漫过门槛,漫过碎石,漫到渠口外面十丈处停住。黑冰上结着一层暗红色的霜,霜里有东西在扭,像被冻住的魂。

冰面上站着一个人。

灰白道袍,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五十来岁模样。他右手托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寒渊堡暗纹,背面是一条火脉纹。令牌缺了一角,裂口里渗着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