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寒渊堡·下游(1 / 2)

韩崇没有动。他身后十二个太虚宗弟子也没有动。

但黑冰上的暗红霜在爬,一寸一寸,朝张逸群脚下爬。嘴里那些扭动的东西,越来越清晰,是一张张缩小的脸,嘴张着,无声地喊。看着也真的是太慎人。

张逸群没有再看那些脸。他看向韩崇右手那枚令牌。

令牌缺角,裂口渗暗红光。那是寒渊令。但不是暗室里那三枚的样式。暗室里那三枚,正面刻寒渊堡暗纹,背面光滑。

韩崇手里这枚,背面有一条火脉纹,正是水无痕手里的那枚。

于是他开口问韩崇:“你那枚令,从水无痕手里抢的。”

韩崇颧骨上的皮抽了一下。

“背面火脉纹,是水无痕自己刻上去的。”张逸群继续说,“他刻这个禁制符文时,是留了一手的。你虽然拿到手里,但打不。”

韩崇没说话。但他右手五指收紧了半分。

灼华在张逸群身后,火焰贴着掌心,暗红火纹在瞳孔里跳。她没看韩崇,她在看那枚令牌。火种在她识海里叫,声音越来越急,像被掐住喉咙的鸟。

“爹爹。”灼华开口,声音很轻,“那枚令里有东西。跟冰井里的火种连着。他要是捏碎了令,火种会炸。”

张逸群混沌之气瞬间铺开。灰光裹住灼华全身,把火种跟她之间的那根无形丝线压住。

“韩崇。”张逸群开口,声音很平,“你手里的令,是水无痕给你下的套。你开不了传送阵,也拿不到残魂。你捏碎它,火种炸了,寒渊堡塌了,你什么都拿不到。”

韩崇盯着他。眼窝深陷,眼神像冰锥。

“你知道的不少。”

“找知道的比你想的多,陈玄机的能力我想你也早听说过,他想查的事情,基本都错不了。”

韩崇偏头看了陈玄机一眼。陈玄机灰袍下摆卷着寒冰气,没说话。

“行。”韩崇开口,声音像冰层断裂,“你的人既然查得这么清楚。那你也该查清楚,我来这里,不是跟你讲道理的。”

他左手抬起来。十二个太虚宗弟子同时动了。冰刃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像十二道寒风同时灌入渠口。

阵型从三面收拢,把张逸群五人往渠口方向压。黑冰上的暗红霜跟着阵型走,霜里的脸全部转向张逸群。

白砚阵盘一转,盘面纹路亮了三圈。渠口一层玄冰锁从碎石

冰锁跟暗红霜撞在一起,冰里的脸张嘴咬住冰锁,冰锁表面裂开蛛网纹。

“宗主。”白砚的声音很紧,“霜里有魂,那个可不一般,现在很强大了,那个魂现在啃阵纹。估计撑不了太久。”

沈渡云从河床西面掠过来,新刀出鞘。刀光一闪,斩在黑冰边缘。黑冰没碎,但暗红霜被刀气劈开一道口子。霜里的脸扭了一下,往刀气方向涌。

“宗主!”沈渡云的声音从西面传过来,“霜会再生!砍不断!”

张逸群没动。他神念探入冰面,混沌之气贴着黑冰往下渗。灰光穿过霜层,穿过冰层,探到冰面底下三丈处。

冰面底下,又出现了一具被埋下的尸体。

这已经是第四具了。

后颈一刀断脉,刀口有寒冰气残留。但这具尸体的死法,跟河床

这具尸体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枚碎裂的寒渊令。假令。

一看就是韩崇的手笔,变态,人就是他杀的。

张逸群混沌之气裹住那枚假令,一寸寸吞掉上面的禁制。假令碎了,但碎片里藏着一道水无痕留下的暗纹。暗纹一触即散,散之前,把一道信息传进张逸群识海。

水无痕的声音,极轻,极短:“冰面

张逸群收回混沌之气,看向白砚。

“白砚。”

“在。”

“冰面底下三丈,埋着第四具尸体。嘴里有假令碎片。那是水无痕留的阵眼。”

白砚阵盘一转,盘面纹路重新排列。三息后抬头:“宗主,冰面套。三真一假。暗室里两真一假,冰面下埋着第四枚。四枚令齐了,才能开传送阵。”

韩崇脸色变了。他右手那枚令牌捏得更紧,裂口里渗出的暗红光开始不稳,一跳一跳。

“四枚令。”张逸群看着韩崇,“你手里一枚。暗室里三枚,两真一假。冰面下埋着一枚假令,但假令里有水无痕留的阵眼。你把令捏碎了,阵眼就毁了。传送阵开不了,残魂拿不到,寒渊堡也保不住。”

韩崇没说话。但他身后十二个太虚宗弟子,阵型松了一线。

陈玄机忽然开口:“韩崇。水无痕在封印核心等你。他知道你会来。他知道你会抢令,会埋尸,会布阵。他什么都知道。”

韩崇转头看他。眼神像刀。

“你在堡外碰见水无痕的时候,他受伤了。”陈玄机继续说,声音很平,“他故意让你伤的。魂伤是真的,但不够重。他留了三分力。那三分力,刻在你手里那枚令的背面。”

韩崇低头看令牌。令牌背面那条火脉纹,正在慢慢变亮。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像血从冰缝里往外冒。

“水无痕的魂伤,是饵。”张逸群开口,“你抢令,你偷袭,你觉得自己赢了。

但他把阵眼埋在冰面,都在等你进寒渊堡。”

韩崇捏着令牌的手指,松了一分。

灼华忽然往前迈了一步。火焰从掌心窜起来,暗红火纹在瞳孔里烧成一片。她盯着韩崇手里那枚令牌,声音很轻,但很硬。

“那枚令,给我。”

韩崇看着她。

“火种认我。”灼华开口,“令牌里的火脉纹,是水无痕照着火种的气息刻的。你不给我,令牌会炸。你给了我,我拿火种,传送阵开,残魂归你。水无痕要焚天,我要火种。你拿残魂。各取所需。”

韩崇沉默了三息。

黑冰上的暗红霜停了。霜里的脸不再扭,全部转向灼华。十二个太虚宗弟子没人动,但冰刃上的寒光在颤。

韩崇开口,声音像冰层断裂:“你拿什么保证?”

“我不用保证。”灼华开口,“你只有这一条路。”

张逸群没说话。混沌之气裹着全场,每一道杀意、每一丝波动、每一寸寒气,都在他识海里铺成图。韩崇的犹豫,陈玄机的紧张,白砚的阵盘,沈渡云的刀,唐砚在渠口暗处的呼吸。

还有灼华掌心的火。

“韩崇。”张逸群开口,“你三百年前叛出太虚宗,投沧澜宗,再叛沧澜宗。你换了三次主子。水无痕不信你,太虚宗不要你,沧澜宗追杀你。你现在手里只有一枚开不了的令,和十二个跟你送死的弟子。”

他顿了一下。

“把令给灼华。残魂归你。我放你走。”

韩崇盯着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五十来岁的脸在暗红光里像一具冻僵的尸体。

他右手一松。

暗金令牌脱手,在空中转了一圈,朝灼华飞去。令牌背面的火脉纹亮到极致,暗红光铺开,把整片黑冰照成血色。

灼华伸手接住令牌。火焰从掌心窜入令牌,火脉纹跟火焰撞在一起,暗红光炸开,又瞬间收拢。令牌表面的暗金壳裂开,露出里面一枚赤红火种。

火种跳了一下。

寒渊堡深处,冰井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九层寒冰锁第二层裂缝合拢到一半,又裂开了。暗室里那枚火种跳了一下,跟灼华掌心的火种同步。

“爹爹。”灼华握紧火种,小脸绷着,“它认我了。但冰井里那枚在抢。两枚火种在斗。”

张逸群神念探入寒渊堡。冰井里的火种在跳,灼华掌心的火种在跳,两枚火种的节奏一快一慢,像两颗心在抢同一个身体。

“白砚。”

“在。”

“暗室里两枚真令,取一枚。沈渡云跟我进堡。唐砚守渠口。”

白砚阵盘一转,渠口灰光收拢。唐砚从暗处走出来,短刀出鞘,守在渠口。

韩崇站在冰面上,右手空了。十二个太虚宗弟子收刃退后三步,阵型散开。韩崇看着灼华掌心的火种,颧骨上的皮又抽了一下。

“张逸群。”他开口,“水无痕在封印核心等你。”

“我知道。”

韩崇没再说话。他转身,黑冰从堡门口漫出来,裹住他和十二个弟子,退回堡门。堡门没关,留了一道缝,缝里渗暗红光。

张逸群没有追。

他偏头看灼华。灼华掌心的火种跳了一下,暗红火纹在瞳孔里暗了一分。

“爹爹,火种弱了。”

“够用。”

他转身往下游方向走。唐砚跟在后面,灼华走在最后。白砚阵盘一转,渠口灰光收拢,沈渡云新刀横在身前,守在渠口外面。

张逸群沿河床往下游走。

河床里的水不多。寒冰气封了地气,水渗不下去,积在河床表面,一层薄冰。冰下水是黑的,黑得发稠。

灼华低头看了一眼,火种在掌心跳了一下,冰壳裂开一道缝。黑水翻涌,露出半截东西。人的手指。泡得发白,指甲盖是黑的。

灼华没说话,火焰贴紧掌心,跟着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里,河床变宽,水变深。前面出现一片矮坡,坡上搭着十几间土屋,屋顶压着碎石和枯草。土屋外面晾着渔网,网眼结满冰碴。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