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南关。
黑洞边缘。
最后一截腐烂神躯，终于从其中爬了出来。
轰——！
提丰双脚落地。
整片大地同时向下一沉。
不是简单的重量。
而是一种连规则都跟着坠落的压迫。
它站在那里。
比山峰更高。
腐烂的血肉挂在苍白骨骼上，大片黑色液体不断从胸腔、手臂和腿部滴落。
每一滴落地。
都会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那些被腐蚀的地方。
不只土地消失。
连灵气、神性、阵纹都一起被吞没。
像世界本身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城墙上。
夏思萌抬头。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万魔之祖……”
身旁的漩涡转头。
“什么？”
夏思萌没有看他。
眼睛依旧盯着提丰。
“集训营神话课讲过。”
“提丰。”
“盖亚最后的孩子之一。”
“奥林匹斯最恐怖的灾难。”
“传说里，祂曾经逼得诸神逃离奥林匹斯。”
她停了一下。
声音更低。
“万魔之祖。”
“希腊神系的界灾。”
漩涡原本还想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闭嘴。
这个称呼。
已经不需要解释。
界灾。
对于神系来说。
意味着它不是某一个敌人。
而是一场足以让整个神系崩塌的灾难。
高空。
道德天尊同样看着提丰。
随后。
他的目光从提丰身上移开。
落到战场众人额头。
一道道很淡的红印。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出现。
大夏守夜人有。
希腊众神也有。
甚至连宙斯手下那些次神。
也一个不少。
道德天尊眼神微凝。
下一秒。
他终于明白。
“锚。”
宙斯笑了一声。
“看出来了？”
道德天尊没有理他。
手中拂尘轻轻一甩。
一道清光落在自己额头。
红印晃动。
却没有消失。
那不是普通印记。
而是跨越空间与生死界限的坐标。
宙斯挖出的眼睛。
黑血。
血色锚阵。
真正作用。
从来不是召唤。
而是把现实世界和某个存放提丰残魂、神躯的异空间强行连接。
而他们额头上的红印。
就是锚点。
人数越多。
坐标越稳定。
越多生命站在这里。
提丰就越容易被固定在现实。
道德天尊缓缓抬眼。
“你把自己人。”
“也算进去了。”
奥林匹斯众神脸色顿时变化。
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
一名次神下意识抬手。
摸向自己额头。
什么都摸不到。
但那种被某个东西锁定的感觉。
清清楚楚。
宙斯却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提丰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
“只是一具残魂与神躯拼成的傀儡。”
道德天尊冷冷看着他。
“所以？”
“所以。”
宙斯张开双臂。
雷霆在身后翻滚。
“我没有复活祂。”
“也没有违反盟约。”
“死人。”
“不能算希腊神系的一员。”
一些希腊神的脸色。
越来越难看。
因为他们听懂了。
提丰不是友军。
甚至不是宙斯召回来的“同伴”。
只是一件兵器。
一件不会区分大夏和希腊。
只会杀戮的兵器。
也就是说。
如果他们挡在提丰面前。
一样会死。
盖亚抬头。
第一次用一种极冷的目光看向宙斯。
她当然知道宙斯狠。
可她没想到。
这个疯子连整个奥林匹斯战场上的神。
都可以一起扔进去。
但她没有走。
其他希腊神。
也没有。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临阵逃跑。
回到奥林匹斯之后。
等待他们的。
只会是更惨的下场。
宙斯当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根本不需要约束他们。
恐惧。
本身就是最好的锁链。
……
高空。
道德天尊双手掐诀。
阴阳二气再度聚集。
可宙斯的雷霆。
已经先一步落下。
轰——！
整片天空。
化成雷海。
万象权杖指向前方。
数不清的雷龙同时冲向道德天尊。
宙斯没有急着杀他。
或者说。
现在根本没必要。
只要拖住。
就够了。
他要让这位大夏天尊。
站在这里。
亲眼看着晨南关被提丰撕碎。
亲眼看着那些守夜人。
一个接一个死去。
这种死亡。
远比一击杀死道德天尊更有意义。
“你不是想守吗？”
宙斯的声音从雷海中传来。
“那就看着。”
“看你能守住几个。”
道德天尊没有回应。
太极阵图展开。
黑白二气将雷海从中央分开。
他清楚宙斯的打算。
也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什么。
不是争口舌。
更不是冲下去救每一个人。
他一旦离开。
宙斯就会直接进入晨南关。
所以。
他只能留在这里。
拖。
用自己拖住宙斯。
剩下的。
交给
这很残酷。
但战争本来就不是一道能让所有人满意的题。
……
地面。
提丰忽然抬头。
腐烂喉咙中。
传出一道尖啸。
“——！！！”
没有人能听清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因为真正受到攻击的。
不是耳朵。
而是灵魂。
尖啸扫过战场。
最前方一些低阶守夜人身体瞬间僵住。
眼神迅速失去焦点。
一道道虚幻灵魂。
竟然开始从身体里向外飘出。
“护魂！”
一声怒喝。
大夏神系剩余神明同时出手。
神光从不同方向落下。
化作屏障。
挡在守夜人上空。
那些已经离体一半的灵魂。
终于重新被压回身体。
有人直接昏死。
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可至少。
没死。
波塞冬战舰。
也在尖啸出现的一刻。
做出反应。
【灵魂层冲击确认。】
【常规护盾无效。】
【神骸防御转化。】
【深海屏障展开。】
轰！
巨大战舰横移。
直接挡到晨南关前方。
深蓝色神光从舰体两侧释放。
最后。
形成一堵如同深海般厚重的屏障。
提丰尖啸穿过第一层神光。
被削弱。
再穿过第二层。
继续削弱。
最后落到城墙附近时。
已经没有最开始那种直接扯走灵魂的力量。
但战舰警报。
也随之响起。
【护盾负荷：71%。】
【护盾负荷：84%。】
【护盾结构持续崩解。】
【预计维持时间：不足三分钟。】
无人核心没有停止。
下一秒。
舰腹打开。
一枚又一枚黑色球体被推出。
密密麻麻。
像一群从深海浮出的鱼群。
【神骸浮雷。】
【全部释放。】
数百枚浮雷自行分散。
绕开己方阵地。
朝提丰飞去。
第一枚。
撞上提丰小腿。
轰！
神性爆炸。
大片腐肉飞散。
第二枚。
第三枚。
数百道爆炸连续响起。
火光几乎将提丰下半身完全覆盖。
守夜人抬头。
眼里第一次出现一丝希望。
可火光散去之后。
希望也跟着沉了下去。
提丰还站着。
腿部确实少了不少腐肉。
甚至露出大片白骨。
可除此之外。
没有任何影响。
它甚至没有停。
右脚抬起。
向前。
一步。
轰！
整个晨南关。
跟着震了一下。
无人核心继续分析。
【目标外层腐肉可被破坏。】
【核心结构未受有效损伤。】
【现有舰载火力无法完成击杀。】
【重新计算战术目标。】
没有击杀。
那就拖延。
剩余弹药。
护盾。
推进核心。
神骸能源。
全部加入计算。
一秒。
两秒。
结果出现。
【常规战术预计最大拖延时间：43秒。】
【执行舰体自毁，可增加54秒。】
【总拖延时间：97秒。】
舰桥内。
所有人看到了这一行。
空气。
突然安静。
技术人员脸色变了。
“自毁？”
“它要……”
下一秒。
战舰内部。
一道完全不同的提示亮起。
【自毁炉预热。】
【神骸核心解除安全限制。】
【能源反应堆进入不可逆准备阶段。】
倒计时。
出现。
【120】
【119】
叶梵站在主控台前。
看了很久。
没有说话。
旁边的人忍不住开口。
“叶司令！”
“现在还能强行终止！”
“只要切人工权限……”
叶梵抬手。
让他停下。
他当然知道。
能终止。
陈灵留下的最高权限。
就在他这里。
只要他愿意。
现在就能夺走战舰控制权。
甚至强行关闭反应堆。
可是。
然后呢？
提丰就在前面。
晨南关后面。
是撤离中的百姓。
是伤员。
是大量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普通人。
这艘战舰计算出来的九十七秒。
不是数字。
是命。
叶梵盯着倒计时。
脑海中忽然想起陈灵过去说过的一句话。
关。
是建在人前面的。
机械也是。
现在。
这艘战舰正在做它该做的事。
他凭什么阻止？
叶梵闭了一下眼睛。
再次睁开时。
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所有人。”
“按九十七秒算。”
舰桥内的人一愣。
叶梵转身。
“继续撤离。”
“伤员优先。”
“普通人第二批。”
“战斗人员最后。”
“能撤多少。”
“撤多少。”
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冲向自己的岗位。
倒计时。
继续下降。
【107】
【106】
……
城墙上。
夏思萌也看见了那艘战舰的变化。
舰体深处。
原本稳定的神骸光芒。
正在一点点变红。
作为特殊小队队长。
她不知道具体数字。
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艘船。
准备炸了。
而他们。
也差不多。
夏思萌看了一眼身后的凤凰小队。
“准备鬼神引。”
没人说话。
漩涡只是低头。
整理了一下武器。
天平深吸一口气。
孔伤活动了一下肩膀。
夏思萌继续说道：
“按顺序来。”
“别一股脑全上。”
“一个死了。”
“下一个再开。”
声音很平。
像在安排一场普通轮换。
可每个人都知道。
鬼神引真正开启以后。
很可能没有回来这一说。
漩涡抬头。
“队长。”
“干嘛？”
“能不能让我最后一个？”
夏思萌看了他一眼。
“怕死？”
“不是。”
漩涡很认真。
“我想看看你们死的时候什么表情。”
啪！
夏思萌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那你第一个。”
漩涡捂着头。
“公报私仇！”
天平在旁边笑了一下。
“挺好。”
“省得你最后一个没人收尸。”
孔伤想了想。
“都死了应该也没人收。”
空气安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