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尴尬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嘿嘿道：“贫道算这些做什么？平白窥探因果，只会折损福报。天机不可轻泄，因果不可妄沾，这个道理贫道还是懂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推算他人命数，是要遭天谴的——贫道还想多活几年呢。”

许舟挑了挑眉，未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他演戏。

李长风见糊弄不过去，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不过——初见许兄时，贫道一时心血来潮，随手起了一卦。坤上离下，乃是地火明夷之象。”

许舟眉梢微动：“何意味？”

李长风收敛笑容，解释道：“明夷，利艰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他看向许舟，目光意味深长：“卦象显示，许兄此行身不由己。看似向南，实则向东；看似主动前行，实则被人推着走。光明入地，锋芒藏晦，有人早已把路铺好，只等你一步一步踏上去。”

许舟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不瞒道长，此次我正是奉了陛下密令，前来护送云梦君遗体回京。陛下命我率羽林军随行应变，明面上是戴罪南下，实则……”

话说到一半，他便止住了。有些话，点到即止。

李长风却骤然怔住。

他瞪大双眼，看着许舟，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竟然是许舟兄弟负责此事？”

许舟点头。

李长风陷入沉思。

他眉头紧锁，望向远处雾气氤氲的山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凝重，与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舟也不打扰他，只是静静走着，任由青牛迈着悠闲的步子。

前方甲士依旧沉默前行，脚步踩在泥泞里，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林见素与郡主走在队伍中央，不时回头张望，见许舟和李长风落在后头低声交谈，也未催促。

李长风就这么皱着眉，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直到日头渐渐升高。

……

约莫又行了十里路。

日头渐高，从东方升至中天，暖意融融。

雾气早已散尽，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身上，晒得人后背微微发烫。

甲士们的脚步也渐渐轻快了些。

有人开始小声交谈，有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有人壮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苍绿的身影还在。

依旧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不近不远地缀着。

可一路跟来，她既未靠近，也未动手，众人心中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看来这山鬼，确实无意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