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军银甲在午后日光下泛着幽冷光泽,马蹄踏过干燥官道,扬起细碎尘烟。风一吹,那烟尘便如薄纱飘散,落于道旁野草,也落上那二十二名甲士的肩头。
身后那二十二名万岁军甲士,默默步行跟在侧后。
他们的驿马早就在山林伏击里被箭雨尽数射杀,此刻只能徒步相随,落在羽林军后约莫两丈远近。
无人言语,无人催促,只踏着泥泞沉默前行,望着前方那片银白铁甲背影,眼底皆翻涌着复杂神色,五味杂陈。
他们在京中混迹日久,素来瞧不上这支羽林军。
那些人多是世家子弟,入军中不过充数镀金,养得细皮嫩肉,盔甲擦得锃亮,马鞍上镶银嵌玉,看着光鲜亮丽,实则中看不中用。
平日鲜衣怒马招摇过市,论沙场死战,不及五军营半数;论火器精锐,不及神机营万一;论忠勇死战,更不及万岁军分毫。
背地里人人都唤他们一声“纨绔军”,提起时总要撇撇嘴,带着三分不屑、三分鄙夷。
可今日——
被数倍地方守军重重围困,刀枪相向,箭矢在弦,一念之差便是血光之灾。
新城守军里三层外三层,少说四五百人,黑压压地围上来,铁甲铿锵,杀气滔天。
眼前这百余羽林骑士,却自始至终阵脚未乱。
他们端坐马背,神情肃杀,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紧盯围敌。无人东张西望,无人窃窃私语,更无人面有惧色,他们只是沉默地坐在马上,脊背挺直,等待着那一声令下,随时准备赴死。
哪怕面对数倍之敌,哪怕生死悬于一线,他们依旧没有乱,没有溃,没有丢下身后的同僚独自逃命。
有甲士低声轻叹,轻得只有身侧几人可闻:“从前总笑他们是纨绔军,中看不中用……今日才知,真到护驾拼命时,他们竟也半点不含糊。这份定力,不比咱们差。”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身旁同伴沉默片刻,沉沉应道:“是咱们以前,看浅了。人家那是没被逼到绝处,真到了节骨眼上,毕竟是天子亲军,骨头硬着呢。”
无人再接话。
官道上,只剩马蹄声一下下沉稳叩响。
……
许舟跟在队伍最后面,和李长风并肩走着。
青牛不紧不慢,一步一顿,走得悠闲自在,与周遭神色各异的甲士格格不入。李长风宽袍大袖,懒懒散散坐于牛背,时不时打个哈欠,一派世外闲人模样。
许舟行在他身侧,身后羽林军马蹄整齐,铁甲偶有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