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烧到一半就被恐惧浇熄,她看见自己未来三年可能面对的铁窗。
当然,他不会真去报案。
警方一旦介入,这些资产转眼就会消失在各种“手续费”
与“保管流程”
里,最后钻进某些人的私人账户。
他费尽心思截住这笔流向海外的钱,可不是为了让它换个口袋继续流浪。
“现在您理解现状了?”
女人盯着他含笑的嘴角,指甲陷进掌心。
“你想要什么?”
“合作。”
他吐出两个字,“托马斯欠我的那部分,加上这些资产的一半。
作为交换,在你登上回国航班前,追债的人不会靠近这栋房子。”
计划顺利得令人意外。
若非那位丈夫“主动请求”,继承流程恐怕得拖上数月。
更何况——死人才能留下遗产,不是吗?她该感谢他才对。
“休想!”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拒绝。
多年忍耐换来的果实,岂容旁人染指?
年轻人不再多言,转身握住门把。
“那就谁都别要。”
金属锁舌弹开的轻响惊醒了她。
“站住!”
声音因急促而尖利。
她看着那道停在楼梯口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我需要时间考虑。”
“时间?”
他回身,目光从楼梯高处落下,“每拖一天,讨债的人数就会翻倍。
您确定要等?”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她尝到唇上血锈味,才发觉自己咬破了内侧。
“二八分。”
他笑出声,像听见孩子讨价还价。
“您太客气了。
就算加上这栋折价的房子,我也不好意思拿八成——七成就够。”
“是我七成!”
她几乎吼出来,脖颈泛起,“我才是合法继承人!”
“那就五五。”
他摊开手,“或者我们现在道别。”
女人脸色在青白间转换,最后挣扎着挤出筹码:
“我是他妻子……他只是欠你五百万……”
脚步声再次响起,沿着楼梯向下,毫不迟疑。
“恶魔!吸血鬼!”
咒骂追着他背影砸过去,“五五!就五五!”
车门关上时,冷风被隔绝在外。
女人缩在座椅角落,大衣不知何时落在了别处。
她没去捡,只是环抱住手臂,指尖掐进肘弯。
“这种天气……”
她声音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
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发动引擎。
他试了试档位,动作有些生疏,像在熟悉陌生器械的触感。”托马斯先生托我照应你,”
他说,“总不能白跑一趟。”
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留下湿痕。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与机油混杂的气味。
女人偏头看向窗外,街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拉成流动的橘色细线。
她忽然开口:“还要多久?”
“看路况。”
男人转着方向盘,避开一处坑洼,“急的话,下次可以换条路线。”
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
车头偶尔窜出白烟,轮胎在转弯时轻微打滑。
男人皱了皱眉:“这车该保养了。”
女人没接话。
她想起一些数字——房产、存款、那些锁在保险柜里亮闪闪的物件。
每一样都在缩水,像冰在阳光下融化。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牙齿轻轻磕碰的声音。
手续办完时,天已经黑透。
女人站在办事处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几张薄纸。
风灌进脖颈,她打了个哆嗦。
男人从后面走来,递还她的外套。”都妥了,”
他说,“你的部分会转到海外账户。”
她接过外套,没道谢。
有些交易不需要言语点缀,像冬天河水结冰,自然而然。
回到据点后,男人径直走向里间。
桌上摊着几只木盒,其中一只敞着盖,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块状物。
他拈起一块,对着灯细看。
表面有鳞片状的纹路,像某种凝固的血。
两个月来,他找遍市集与拍卖行,始终缺这一味。
淬骨汤的配方列在旧册子上,水母雪莲和百年黄精早已备齐,唯独麒麟竭杳无音讯。
他褪去上衣,露出精悍的躯干。
皮肤下筋脉虬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暗劲在体内流转时,骨骼会传来细微的嗡鸣。
那不是痛,而是某种饱和前的滞涩——像容器已满,却还要继续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