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没有再上前。
他只是站在原处望着,等常遇春为今日这场埋伏收尾。
这一战,明教众人虽有几个带了伤,却无一丧命。
而对方十几人,已全数留在了这里。
活下来的汉子们彼此相视,脸上都透出掩不住的快意。
慕容白也微微笑了起来。
见常遇春提着刀朝自己走来,他抬起手,竖起拇指。
“常大哥,漂亮。”
常遇春的手掌在空中摆了好几下。
他说,要是没有慕容白出手,今天这场厮杀绝不会如此顺利。
周围的那些汉子也跟着点头,目光都落在慕容白身上。
“乌勒吉是你们拼了性命才拿下的,”
慕容白笑了笑,“我只是恰好路过,伸了把手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些调侃:“就算你们把功劳记在我头上,难道我还能去你们教中领赏不成?”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有人觉得他说得实在,可常遇春心里清楚——慕容白与教中几位高层,恐怕早有渊源。
林间的风渐渐凉了。
常遇春正要招呼众人动身,一旁姓杜的汉子却忽然低呼了一声。
他盯着地上那具番僧的尸首,眉头越皱越紧。
“是他们……”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慕容白往前走了半步:“杜大哥认得这两人?”
杜姓汉子先点了点头,又瞥了常遇春一眼:“先离开这儿。
路上再说。”
马蹄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多时晨后,小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乌勒吉的死讯传开之后,追兵很快就会来。
但明教在江南经营多年,自然有藏身的法子。
接应的人早已等在镇里。
常遇春带着众人穿过窄巷,没有惊动任何住户。
眼下要做的,只有等。
等风声过去,等伤口愈合。
杜姓汉子肩上那一刀很深。
常遇春备着的金疮药只是寻常之物,慕容白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那是昆仑派的秘药。
接过药瓶时,杜姓汉子抬眼看向慕容白,目光里混着感激与钦佩。
慕容白没说什么,只对他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走廊上的风带着凉意,慕容白忽然记起杜头领提起那两个番僧时言语里的慎重。
他望着檐角滴落的残雨,对自己如今在江湖中的位置,有了更清晰的掂量。
伏虎双煞——那对师兄弟在皖北成名已久。
他们联手毙敌的传闻,慕容白不是没有听过。
据说天鹰教一位以拳脚闻名的分舵主,便是折在那两人诡异的合击之术下。
那套功夫讲究呼应变幻,寻常高手遇上,往往还未摸清门路就已丢了性命。
可那天夜里,慕容白甚至没让剑出鞘。
他只抬了两次手。
第一次截断了左侧那人劈来的掌风,第二次指尖点中了右侧那人的喉骨。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处,两个身影便再没站起来。
不是他们的功夫失了水准。
多年磨合的默契仍在,招式间的衔接依旧刁钻。
只是慕容白的内劲早已越过某个界限,指尖所携的力道,快得让他们连变招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选错了人罢了。
他摇摇头,将昨夜的血腥气从思绪里驱散。
常遇春还在屋里照看受伤的明教同伴,一时抽不开身。
慕容白过去打了声招呼,只说想去镇上走走,便独自出了那处临时落脚的小院。
镇子不大,从东头到西头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他先寻了间裁缝铺,丢下几锭银子订做一套讲究的外袍;随后拐进最热闹的那间酒楼,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热菜——胃里空得太久,得先填些东西进去。
官府的动静来得比预想更快。
次日清晨,镇口木牌上就糊了崭新的海捕文书,一队披甲骑兵也在同时开进了镇子。
乌勒吉毕竟不是寻常小吏。
他的死,等于在朝廷脸上明晃晃抽了一记。
杭州城里的那位太守若还想保住官帽,便只能把声势造足,做出全力缉凶的姿态。
可那夜林边没有留下活口。
官府手里半点线索也无,却又必须交出几个“凶徒”
来。
于是文书画像上便多了五张面孔:或横肉丛生,或颧骨高耸,居中那个更是只剩一只独眼——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些该悬首示众的匪类。
镇口那张贴了五张画像的布告前,两个男人沉默地站着。
风把纸角吹得哗啦作响,上面“赏银千两”
几个字墨迹犹新。
慕容白移开视线,常遇春的嘴角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围挤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只能把脸转向别处,肩膀却微微抖了起来。
藏身的第七天,镇外官道上的马蹄声稀疏了许多。
慕容白收拾着行囊,盘算着去蝴蝶谷的路。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带进一股凉气。
常遇春的额上覆着薄汗,话音又急又低:“闻旗使要路过这儿,你想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