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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将来某日,膝下有了儿女,又或者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偶然遇见个合眼缘的少年人,将他一身济世的本事传了下去,那绝世的医术,或能再见天日,去抚慰世间的伤痛。
慕容白将信纸缓缓折好,重新放入匣中。
洞外,天色向晚,残余的天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合上铜匣,将那点微光也关了进去,洞内复归于沉沉的暗。
然而此刻,江湖终究是缺了一位能起死回生的医者。
胡青牛将夫妻二人毕生心血——那几卷医书与毒经,尽数留在了慕容白手中。
这既是偿还昔日恩情,也是为这刀光剑影的武林,埋下一粒或许能在将来某日生根发芽的种子。
走出后山那处山洞时,慕容白忽然记起常遇春曾经提过的话:胡青牛夫妇的衣冠冢,也设在这片山岭之中。
既然顺路,他想,去祭奠一番也是应当。
墓中虽无真人,到底立了名姓。
于是他并不急着离开山谷,反而循着记忆里零碎的描述,往山腰处慢慢寻去。
没费多少工夫,就在半山一片背风向阳的坡地上找到了那座坟茔。
可慕容白的脚步刚停,眼神便骤然冷了下来。
坟被掘开了。
泥土胡乱翻在一旁,还带着潮湿的气味。
两块焦黑的骨头散落在坑边,刻了“胡青牛夫妇之墓”
的青石碑,已从中间断成两截,裂口处的石碴还是新的。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碑石的断面。
是掌力震断的,而且就在这几日。
——谷中这几日并无雨水,翻出的土却还未干透。
掘坟的人,恐怕还没走远。
尽管知道埋在此处的并非真人,但眼见如此行径,一股压不住的火还是从他胸口窜了起来。
那人掘坟,无非是想确认墓中尸骨的身份。
慕容白不清楚对方从两具焦骸中看出了什么,但这般场面摆在眼前,他不能转身就走。
他先折返回谷中残存的屋舍里,找出一把锈蚀的铁锹,将散落的骸骨重新敛入坑中,覆土垒实。
做完这些,他才沿着出谷唯一的小径往外走去。
蝴蝶谷早已荒废,路径上罕有人迹。
先前不曾留意,此刻留心观察,泥地上果然留着痕迹——
两行脚印,一深一浅,清清楚楚地朝着谷外延伸而去。
那双大些的脚印在泥地上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凑近了才能瞧见浅浅的轮廓,显然留下脚印的人内力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境地。
旁边那双小的就清晰得多,尺寸与深浅都透出少年人的分量。
慕容白盯着这两行足迹,心里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蝴蝶谷里来的客人,除了那对祖孙,恐怕再没别人。
掘人坟墓这种事,放在她们身上倒也不算意外。
带着个功夫稀松的少女,任谁也走不快。
何况那位婆婆的名声在江湖上早已传开,只要露了行迹,总会有风声漏出来。
慕容白顺着谷口脚印指明的方向往东去。
昆仑派在此地人手不多,可明教的力量却能借用。
他只消将胡青牛坟墓被掘的消息递出去,自然有人会拼命追查——明教之中,知晓金花婆婆便是当年叛教而去的紫衫龙王黛绮丝的,除了谢逊等寥寥数人,其余教众皆被蒙在鼓里。
消息来得比预想更快。
不过半日,东边五十里外的小镇便传来了那对祖孙的踪迹。
慕容白赶到时,镇上已不见人影。
酒馆里跑堂的伙计却还记得清楚:两天前确实有个拄着蛇杖、咳嗽不停的老婆婆,带着个眼神凶巴巴的少女来用过饭。
那少女嫌上菜慢了,竟从袖中摸出只黑毛蜘蛛要往他领口里丢。
听完这些,慕容白再无疑虑。
他重新上马向东追赶。
次日午后,荒野上空突然炸开一簇青紫色的烟火。
慕容白勒住缰绳,眯眼望向东南方天空。
是峨眉派的求援信号。
六大派终究同属正道。
他虽以“慕容白”
之名行走江湖,此刻既撞见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略一沉吟,他调转马头朝烟火升起处奔去。
不出二里地,兵刃碰撞与呼喝声已随风传来。
再绕过一片枯树林,前方景象豁然展开:六七名身着灰白袍服的女尼正结阵自守,为首那人慕容白曾在峨眉金顶见过——正是灭绝师太座下首徒,静玄师太贝锦仪。
另一边只有一老一少站着。
更准确地说,此刻真正动手的,只有那位拄着蛇杖的老妇人。
尽管只她一人出手,却已逼得贝锦仪与几位峨眉**不得不结阵自守,甚至放出了求援的烟火,静待同门赶来。
慕容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金花婆婆是他追查多日的掘坟之人,今日偶遇实属难得;而静玄师太又是旧识,即便明知峨眉或许另有高手在近处,他也不能毫无表示。
一声清啸忽起,人影已从马背上掠出。
挂在鞍边的长剑同时落入掌中,剑锋出鞘,映着天光划出一道寒弧。
“贝师姐勿慌,赵昊在此!”
剑光卷入战圈,贝锦仪等人顿觉压力骤减。
那声清啸已让贝锦仪听出来人身份,再定睛看去,虽未着道袍,但眉目间依稀能辨出昔年轮廓,她立刻认出了他。
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