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冠道人与闻苍松几人嘴角都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乾坤大挪移既现,大局便已定下一半。
如今唯一仍不甘心的,恐怕只剩场中与慕容白对峙的周颠。
“你从何处偷学本教秘术?!”
周颠厉声喝问。
他曾亲眼见过阳顶天施展此功,绝不会认错。
慕容白只淡淡一笑:“机缘偶得罢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九阳真气骤然奔涌,一股浑厚推力将周颠震得连退数步,恰好落回原先的座位。
这一震让在场众人心头俱是一凛。
他们都是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眼力毒辣,此刻都已看出:慕容白周身流转的内力,远比周颠深厚得多。
周颠坐回椅中,调匀了呼吸才抬眼看去。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显露的手段,比起记忆里那位震慑武林的阳教主,似乎还要凌厉半分。
“就算你练成了那门功夫,”
周颠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明教也轮不到外人来坐头把交椅。”
他清楚对方方才留了余地,自己脏腑的震荡很快便平息下去。
周颠性子虽暴,却分得清好歹,于是不再冲着那人发作,转而将视线钉在了张中几个身上。
交手时眼角的余光早已捕捉到厅内的暗流。
这些多年的老兄弟,不知为何竟站到了另一边。
周颠不怕同他们撕破脸,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张中!唐洋!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被点到名字的几位却都沉默着,无人接话。
站出来说话的仍是慕容白。
他望向周颠,眼里带着些许笑意,语气缓得像在聊家常:“周兄,我说了,今日我只是慕容白。”
这一声“周兄”
叫得平和,反倒让周颠憋着的气无处可泄。
他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张了张嘴,最终只从鼻子里哼出两股粗气,扭头看向别处。
那副模样让慕容白嘴角微扬。
随即他敛了神色,抱拳环视一周,嗓音沉了下来:“在座各位,我今日立誓,所求并非教主之位,只为驱除胡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况且诸位应当记得,明教早年未曾**时,纵被朝廷称作反贼,在江湖上可曾背过‘**’之名?”
这话说得实在,辛然与庄铮几人都微微颔首。
连周颠绷紧的肩背也松了些许。
“还不是杨逍惹的祸!”
周颠闷声嚷道。
厅里的人都明白——若非那个人这些年四处树敌,那些自诩正道的门派,又怎会始终将矛头对准光明顶。
杨逍闯下的乱子一桩接着一桩。
这些年明教暗中筹划的大事,难免被拖慢了脚步,几乎难以推进。
蒙元朝廷的兵马在外步步紧逼,中原各派的高手在内死死纠缠。
明教能在这前后夹击的缝隙里撑到今日,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算拼尽了力气。
就连向来不理教务的周颠,此刻眉宇间的倦色也掩不住,说是心力交瘁,半点不虚。
慕容白寥寥几句,便将众人心头的郁结引向了杨逍。
厚土旗的掌旗使严垣适时低叹一声,嗓音沉缓:“狮王……也脱不开干系。”
话里透着真切,辛然与周颠几个听了,都不由摇头苦笑。
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早已得了示意,此刻将手中折扇“嗒”
地一收,起身环视众人。
“细数这些年来,教中兄弟折损了多少?无缘无故便丢了性命。
这笔血债固然要记在少林、峨眉那些门派头上,可真正该担首罪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是光明顶上那位。”
他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请诸位,听我一言。”
有人的地方,便免不了纷争。
明教内斗多年,这些身居高位的,谁心里没有一本账?
往日不过顾念同教情分,不愿将那层纸捅破罢了。
今日被慕容白率先挑明,又有张中、闻苍松等人在旁呼应,顿时激起了满堂的共鸣。
只能是杨逍。
金毛狮王谢逊手上确实沾了不少江湖人的血,连少林四大神僧之首的空见大师也亡于他手。
可谢逊已经失踪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来,是杨逍接过了四处树敌的担子,频频与各派冲突厮杀,最终让明教坐实了“**”
之名。
如今更引来六大派合围光明顶,总坛燃烧了数百年的圣火,竟有了熄灭之危。
少林、峨眉、武当、昆仑、华山、崆峒——中原武林这六大门派,每一家都与杨逍结有旧怨。
像峨眉、昆仑两派,与他之间更是血海深仇,化解无望。
少林的英雄帖既出,天下各派共赴光明顶、讨伐“魔头”
杨逍,已成定局。
到那时,为护总坛圣火,为保明教数百年传承,五散人与五行旗难道真能冷眼旁观,任由光明顶随杨逍一道,在六大派手中化为焦土?
不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几个人围坐一处,脸色都不太好看。
替那个人收拾残局,这种差事落在谁头上,心里都像堵了块湿透的棉絮,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可眼下,似乎有了转机。
闻苍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眼前的局面一层层剥开。
他说话时,手指偶尔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