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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把那早已商议妥当的计策和盘托出,连原本拧着眉头、最不情愿的周颠,也慢慢松开了紧攥的拳头,眼神里透出掂量的神色。
“各位,”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慕容白的视线缓缓扫过严垣、周颠,还有沉默的辛然。
张中、冷谦、彭莹玉自不必说,闻苍松与唐洋也早已知情。
若非庄铮那**般的性子,一点就着,藏不住话,此刻坐在这里的,或许还要多上一人。
眼下,需要说服的,也就只剩这三位了。
火候差不多了。
慕容白不再等待,接着说了下去。”少林牵头的那场围攻,有些关节可以松动。”
他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看清的事实,“武当、昆仑、华山三家,不会真下死力。
峨眉那边,目标只在杨逍一人,对圣火并无兴趣。”
他略停了一瞬,目光掠过众人若有所思的脸,才继续道:“真正需要应对的,不过是少林与崆峒罢了。”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不知是谁发出的。”可这两家,”
慕容白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们心里惦记的,恐怕是谢法王更多些。
少林要为空见神僧讨个说法,崆峒念念不忘那本失落的拳谱。
既是有所求,便不是铁板一块。”
事情说穿了,竟显得简单起来。
那看似黑云压顶、足以令圣火熄灭的劫难,细细拆解,不过是几股拧不到一起的绳。
倘若教中上下齐心,早些察觉暗处那只推动一切的手,再使些手段,分化拉扯,这困局未必不能破开。
可惜,那时的明教,令出多门,各自为战。
等到几位高手遭了暗算,重伤不起,局面便急转直下,再难挽回。
这才有了后来那位少年,被推至台前,独力擎天的故事。
而现在,情势已然不同。
武当、昆仑、华山那边,早有默契。
即便是峨眉那位性子刚硬的老尼姑,这些时日下来,也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
光明顶上,风卷着沙砾刮过石阶。
慕容白站在崖边,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着几个人影,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在耳畔嘶鸣。
辛然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盯着远处山道上隐约可见的旗帜,那是六大派扎营的痕迹。”你的意思是,”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重量,“只要那个人不在了,眼前这场围困,自己就会散掉?”
回答他的不是慕容白。
铁冠道人张中向前走了半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笑意。”树倒了,猢狲自然要散。”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难道还能把船撞翻吗?”
周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一群凑热闹的废物。”
他抱着胳膊,指甲无意识地抠进肘部的布料里。
严垣却一直望着脚下的深渊。
谷底升上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土腥气,钻进他的鼻腔。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附近,他们几个人曾并肩站在一起。
那时还没有这么多裂痕,没有这么多无声的较量。”可他终究……还是兄弟。”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他知道自己这话软弱,甚至有些虚伪。
当年若不是彼此还留着最后一点情面,五行旗加上五散人,未必不能留下那个人的性命。
可有些念头就像种子,一旦埋进心里,迟早会顶破土层——比如被赶下总坛时鞋底沾上的灰土,比如听说天地风雷四门成立时,胸口那阵闷钝的痛。
慕容白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去看严垣的表情,声音里的动摇已经足够明显。
计划正朝着预期的方向滚动,像一块从山顶推下的石头,起初缓慢,而后越来越快,再也无法阻挡。
他需要那支分散在各地的庞大力量,需要他们像五指握成拳头。
而握紧之前,必须先拔掉那根横亘在掌心的刺。
杀意在他眼底掠过,快得像云隙里漏出的冷光,一闪即逝。
统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比谁都清楚。
血是润滑剂,也是黏合剂。
他不想重蹈覆辙,像某个天真的前人那样,空担个名头,最后权柄旁落,连果实都被半路冒出来的和尚摘走。
那数十万人的能量,他早已在心底计算过无数遍,每一分都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所以,那个人必须消失。
而且不能死在自己人手上。
最好的刀,是敌人的刀。
“六大派就是那把刀。”
慕容白终于转过身,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风忽然停了,一瞬间的寂静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刀用完了,自然可以丢掉。
到时候,明教还是明教,却不会再是一盘散沙。”
周颠咧了咧嘴,没说话。
辛然依旧沉吟着,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
张中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只有严垣还望着深渊。
但他终于,极慢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声叹息,沉进了肺腑最深处。
山下的营火星星点点亮了起来,像一群窥伺的眼睛。
黑夜正在降临,吞没最后的天光。
严垣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悬着,彭莹玉的嗓音已经压了上来,像块沉铁砸进地面。”可他也担着圣教最重的罪过。
若不是当年他一意孤行,圣教何至于像今天这样,散成几块碎片?”
唐洋跟着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这些年,他眼里哪还有底下人的性命?只顾着和那些名门大派争一口闲气。
说句实在话,光明顶上那把椅子,他已经坐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