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慕容白带来的消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乾坤大挪移,第二重。
光是这几个字,就足够让空气凝滞。
多年前五人联手尚且讨不到便宜,如今再加上这门奇功……即便算上五行旗的力量,怕也撼动不了那座山。
所以,恨意只能在胸腔里翻滚,烧得喉咙发干,却不能化作拳脚递出去。
张中的牙齿在暗处磨了磨,一个名字碾过舌尖——慕容兄弟。
只有那个人,或许能拔掉这根刺。
他转动眼珠,扫过四周。
周颠的脸绷得像块铁,庄铮别开了视线,其余那些从蝴蝶谷赶来的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相似的阴郁。
沉默在偌大的厅堂里蔓延,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终于,一个圆胖的身影挪了出来,是布袋和尚说不得。
他脸上堆着无奈的苦笑,声音干涩地打破僵局:“吵够了么?诸位聚到这里,难道是为了翻旧账?”
他摊开手,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山脚下,六路人马已经动了。
是存是亡,总得拿出个主意。”
这话像盆冷水,浇熄了些许火星。
杨逍率先撩开衣摆,坐了回去。
其他人也陆续落座,只是椅子被带出刺耳的声响。
周颠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含糊的咕哝,像受伤的野兽,最终也只是把头扭向一边。
杨逍吸了口气,将胸膛里那股躁郁强压下去。
他清楚,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韦蝠王的信清晨到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敲在寂静里,“三路人,已经出发。”
他停顿片刻,目光掠过众人头顶,投向虚处。”圣教的生死,就在这几日。
诸位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然而,那语调里终究藏不住惯有的居高临下。
多年的隔阂像一堵透明的墙,他站在墙的那一头,发号施令的姿态早已刻进骨子里。
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从那话语里听出了熟悉的意味,于是刚刚按捺下去的不忿,又悄悄探出了头。
没有谁的眼睛真正看向他,各自的心思在沉默中盘绕,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结。
张中话音落地时,杨逍的视线便凝在了他的脸上。
“如此说来,”
杨逍的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只字字清晰,“五位是打算自行其是了?”
他指节微微屈起,袖口无风自动。
彭和尚却在此时嗤笑出声。
“当年袁州举旗,我那师侄血战三日,”
他盯着杨逍,眼底压着火,“可曾见光明顶下来过半个人影?”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
“若我没记错,那时杨左使正陪着峨眉那位纪姑娘,赏雪看月吧?”
“纪”
字刚出口,杨逍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
仿佛有看不见的弦绷紧了。
殿内的温度霎时冷了下去。
说不得向前踏了一步。
他宽大的袖袍横在彭和尚与杨逍之间,先侧首低喝:“彭兄,住口。”
随即转向杨逍,声音放沉:“左使,眼下不是计较旧事的时候。”
杨逍的拳握了又松,目光掠过说不得腰间那只看似寻常的布袋——乾坤一气袋,教中至宝,纵使他已将乾坤大挪移练到第二层,也没把握从中挣脱。
若真与五散人撕破脸……
他眼底暗潮翻涌,最终缓缓吐息,将视线钉在彭莹玉脸上。
“与我为敌,随你。”
杨逍的语调冰得像腊月深潭,“再提亡妻半字,休怪我不念同教之情。”
说不得又上前半步,喉中滚出一声沉厚的低喝,似古寺钟鸣:“六大派已到山下!此时内斗,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杨逍静立片刻,忽然转身,坐回椅中。
他眼中的怒意未散,开口时却已换了话题。
“他们分三路来,”
杨逍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倒是给了我们逐个击破的空隙。”
杨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山岩缝隙里挤出的风。”光明顶这条山路,外人走不熟。”
他目光扫过面前几张脸,在庄铮和严垣身上停了片刻,“我们埋伏。
赢一次,人心就能稳下来。”
严垣垂着眼。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窗外有沙砾被风卷起,打在木窗棂上,簌簌地响。
“天地风雷四门人不够。”
杨逍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磨出来的。
他需要五行旗,需要那些散在各处的力量聚拢过来。
没有这些,守不住。
他知道,在场每个人都知道。
所以他能忍。
哪怕听见那个名字——早已埋在黄土下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冒出来,他也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关节泛白,再缓缓松开。
庄铮先拱了手。
接着是另外两位。
最后是严垣。
动作整齐,却沉默。
“我去过山上大营。”
严垣开口时,没看杨逍,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许多人觉得,这次扛不过去。”
杨逍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刀锋擦过石头。”扛不过,就死在这儿。”
“死也得死得明白。”
严垣抬起眼,“光明顶不是平地。
每一条路,拐弯,陡坡,崖壁——都是我们的倚仗。
从山脚到山顶,足足十几道关口。
我们可以一道一道磨掉他们的力气,等。